第四周出了件大事。
文荔她爸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郑决华东区项目的标底,转身就泄给了竞标对手。
文荔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网上开始传郑氏集团内部管理混乱,商业机密外泄,股价应声跌了三个点。
郑决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脸黑得能滴墨。
文荔赶到他公司楼下,被他助理拦住了:“文小姐,郑总说今天不见人。”
“我不找他,我找——”
“郑总说了,谁都不见。”
文荔在楼下站了半小时,郑决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了:“你爸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刚知道。”文荔声音发紧,“郑决,我——”
“你先别说话。”郑决那边有打火机的声音,“我问你,标底从哪儿出去的。”
“我查了,我爸那边有个副总,跟我公司一个离职员工是连襟。那个离职员工上个月来过我办公室一趟。”
“所以是从你那儿漏的。”
文荔闭了下眼:“对。”
郑决沉默了很久。
文荔以为他会骂人,结果他只说了句:“你先回家。”
“郑决——”
“我说了,回家。”
文荔回到公寓,坐在客厅里等。
等到十一点,郑决回来了,换了鞋,坐到她对面。
“现在说清楚。”
文荔把查到的东西全摆桌上了。
她爸那个人,胆子大心眼小,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
那个副总跟他说有路子搞到标底,他想都没想就接了,压根没问来源。
“你爸这是商业间谍。”郑决语气很平,“你知不知道?”
“知道。”
“你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郑氏丢标,我滚出华东区,你爸吃官司。”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我他妈又不是故意的!”文荔突然吼出来,“我公司那个离职员工走的时候顺走了几份文件,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有那个!我爸那边我更管不着,他背着我干的!”
吼完她眼圈红了,但硬撑着没掉眼泪。
郑决看了她一会儿,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份翻过去,最后抽出一张纸:“这个副总的把柄,你手里有多少?”
“他吃回扣,我让人查了流水,证据链齐了。”
“够不够摁住他?”
“够。”
“那就先摁他。”郑决把纸推回去,“你去找那个副总,让他把标底的事认下来,是他偷的,不是你爸主动要的。你爸那边你搞定,让他咬死了不知情,是被下面人蒙蔽。”
文荔愣了:“你……不告我爸?”
“告了他你怎么办?你公司怎么办?你妈怎么办?”郑决揉了揉眉心,“再说告赢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标该丢还是丢,股价该跌还是跌。”
“那你的项目——”
“项目没了可以再抢,你爸进去了你下半辈子安生?”郑决看了她一眼,“你是我老婆,他是我老丈人,这事儿传出去我脸上好看?”
文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郑决站起来:“别愣着,打电话。你爸那边你现在就去,天亮之前必须让他把口径统一了。副总那边我来谈。”
“你谈?你怎么谈?”
“他吃回扣的证据你发我一份。他要是识相,把标底的事认了,我给他留条路。他要是不识相——”郑决笑了一下,文荔第一次见这人笑得这么瘆人,“他后半辈子就在牢里吃回扣吧。”
文荔把证据发了过去,郑决半夜出了门。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等她爸的电话。
她爸凌晨三点打过来的,声音都哆嗦了:“荔荔,那个副总跑了。”
“跑了?”
“他下午就跑了,现在人在哪儿不知道。”
文荔脑子嗡了一声。
郑决那边刚拿到证据去堵人,人跑了?
她赶紧给郑决打电话,占线。
打了五个,终于通了。
“人跑了你知道吗?”
“知道。”郑决那边有风声,像是在外面,“我堵着呢。”
“你在哪儿?”
“机场。他跑不了。”
“你怎么知道他——”
“他买机票用的是自己的身份证,你说他怎么想的。”郑决语气里带着点嘲,“行了,我这边处理,你去找你爸,让他把该说的都说了。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的声明。”
“什么声明?”
“道歉声明。就说下属违规操作,他监管不力,接受调查,该罚罚该赔赔。”郑决顿了一下,“态度要好,认错要快,别等网友扒出来再认。”
文荔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文荔。”
“嗯?”
“这事儿过了之后,让你爸请我喝酒。三斤那种。”
“……你先活着回来再说。”
天亮的时候,事情压住了。
副总的认罪声明发出来,文荔她爸的道歉信跟上,郑氏集团发了公告说启动内部审查,股价稳住了。
郑决中午回的家,进门往沙发上一倒,眼睛都睁不开了。
文荔蹲在他旁边:“你一宿没睡?”
“嗯。”
“那个副总呢?”
“送进去了。”
“你怎么说服他的?”
“没说服。我把证据摆他面前,他跪了。”郑决翻了个身,“别问了,我睡会儿。”
文荔没走,蹲在沙发边上看着他。
郑决闭着眼,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脸色差得要命。
她伸手把他额头上搭着的碎发拨开,郑决眼睛都没睁,嘟囔了一句:“别闹。”
“没闹,你睡吧。”
“你也去睡。”
“我不困。”
“你眼圈黑的跟熊猫似的,当我没看见?”
文荔笑了一下,没说话,站起来去卧室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郑决睡到晚上八点才醒,起来的时候文荔在厨房捣鼓,一阵糊味飘出来。
他走过去一看,文荔正对着一锅黑乎乎的东西发愣。
“你把锅怎么了?”
“我想煮个粥……你笑什么笑!”
郑决倚在门框上,难得笑出了声:“别煮了,我点外卖。”
“你嫌弃我。”
“不嫌弃,就是怕你把消防招来。”
文荔把锅铲一摔:“那你来。”
郑决还真系上围裙下了厨。
冰箱里翻出几个鸡蛋和西红柿,十分钟端出来两碗面。
文荔扒了一口,抬头看他:“你辞职开面馆吧,真的。”
“你先把你公司那摊子事整明白再说。”
“我公司怎么了。”
“那个离职员工,你怎么处理的?”
文荔夹面的筷子停了:“法务在走流程,追责。”
“嗯。以后核心文件别经助理的手,自己管。”
“知道了,郑总。”
郑决没理她的阴阳怪气,吃完了把碗收了。
文荔坐在餐桌前没动,过了会儿开口:“今天的事,谢了。”
“你今天说几回谢了?”
“我说几回都不够。”文荔站起来,靠在厨房门边看他洗碗,“郑决,你为什么帮我爸?”
郑决冲水的动作没停:“说了,你是我老婆。”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文荔没说话。
郑决把碗放沥水架上,擦了手转过身:“文荔,你当初跟我结婚,打算三个月就离,对吧?”
“……对。”
“现在呢?”
文荔愣了一下。
郑决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
“我不知道。”文荔实话实说。
“行。”郑决点了下头,“你不知道,那我等你知道了再说。”
“等我知道什么?”
“等你想不想离。”
郑决说完就出了厨房,留文荔一个人站在那儿。
她靠着门框想了半天,掏出手机给闺蜜发了条消息:如果一个男的帮你扛了雷还给你做饭还不催你表态,是什么意思?
闺蜜秒回:你他妈遇到神仙了,还离个屁。
文荔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把手机塞回兜里,冲客厅喊了一句:“郑决,明天你做饭。”
“点菜。”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