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黑吃黑
荒芜世界，暗流涌动。
沈界玄吞了那群散修之后，这片荒域里的其他势力，很快便知道了——山坳里那个落单的凡人，是个，硬茬。
有人忌惮，绕道而行。
有人却红了眼，纠集人手要来把他这个“肥羊”，连皮带骨吞了。
毕竟在他们眼里一个还没立界的凡人，身上那股让天道都垂涎的本源——那就是，一座行走的宝库。
那片本源足以让一群在瓶颈上困了不知多少年的修士，为之铤而走险。
这一夜三道远胜那群散修的气息，悄然逼近了山坳。
为首那个，是个，白发苍苍、双目赤红的老者。
他在这片荒域里，盘踞了不知多少年，靠的就是一口，吞人不吐骨头的狠劲。
他身后，跟着两个，与他一样，周身裹着血煞气的老牌劫修。
三人，是这片荒域里，赫赫有名的三煞。
“老二，老三。”
“那小子身上那股本源，非同小可。”
“咱们三个联手把他擒了分了——”
“说不定，能借此破开咱们困了多年的瓶颈。”
“干。”
三道身影，裹着滔天煞气，朝山坳，扑去。
沈界玄睁开了眼。
他感应到那三道气息，非但没有惧意，眼底反而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又来了三个，送死的。”
“也好。”
“这片焦土正愁长得太慢。”
他缓缓站起身，握住刀一步踏出棚子。
三煞，在离他五丈处，停了下来。
为首那老者，眯起那双赤目，上下打量着他。
他忽然发现这个少年，面对他们三尊老牌劫修，竟没有一丝慌乱。
“小子。”老者沙哑开口，“你倒有些胆色。”
“可惜胆色救不了你的命。”
“把你身上那股本源，交出来老夫还能给你留个痛快。”
沈界玄没有作声。
他只是缓缓抬起刀刀尖指向老者。
那一个动作，没有一句话，却比千言万语，都更清楚——
来。
那老者，盯着那刀尖，心里忽然莫名一寒。
他在这片荒域里活了三百余年，从散修一路吃到劫修，从劫修炼到如今这一步。他见过的人，比这少年吃过的米都多。
可他从没见过，一个还没立界的凡人，能站得这么稳。
稳得，不像一个人。
像一堵，钉在荒域里的墙。
“大哥？”老二在他身后，低声问，“怎么了？”
老者没有回头。
他的赤瞳，在那少年身上，一寸一寸扫过。
没有灵光，没有法宝，没有护身的符箓。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身，他看不透的气息。
“不对劲。”老者哑声说，“这小子身上，没有灵——”
“他在骗咱们。”
“他不是没立界。”
“他是根本没走咱们这条路。”
老三不耐：“管他走哪条路！咱们三个联手，还吃不下一个黄毛小子？”
“上！”
老者咬牙，把那点莫名的寒意压了下去。
三百年里，他靠的就是这点狠劲。凡是他觉得不对劲的东西，他从不留活口。
“老二老三——”
“剥他的皮，取他的本源！”
那老者，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老夫，在这片荒域里，活了这么些年——”
“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老二老三上！”
话音落下，三道身影，各自催动看家手段，朝沈界玄，围杀而来。
老者一双赤目骤然喷出两道，赤红的光柱，直取沈界玄眉心。
老二，祭出一面，血骨大幡，卷起漫天，怨魂哭嚎。
老三，则化作一道，贴地的黑影，直取沈界玄下盘。
三人，配合默契，杀招环环相扣，不留一丝活路。
沈界玄没有避。
他迎着那三道杀招，一步踏出。
领域猛地铺开。
他周身的领域骤然无声地铺开。
整片荒域，都落进了，他这一方，界力的笼罩里。
那两道赤红光柱，在离他三寸处骤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按灭。
那面血骨大幡，幡面上的怨魂齐声发出凄厉的惨叫。那道贴地的黑影，更是被死死，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三煞骤然惊恐地，瞪大了眼。
这到底是……什么
“老夫的……赤煞瞳……被……被按灭了……”
“这……这股力量……不是灵力……”
“老夫……在这片荒域……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老者死死盯着沈界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界玄踱到他面前。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们，不该，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这些年，我在那片吃人的世道里，磨出了这一身界力。”
“如今进了这片荒域——”
“正愁，没有磨刀石。”
“你们三个来得正好。”
那一夜，荒域深处，爆发了一场，无人知晓的，黑吃黑。
那三个，在荒域里横行了一辈子、吞噬了不知多少散修的老牌劫修——
尽数，陨落在了，沈界玄一人刀下。
他们的本源，被那缕界力尽数吞入焦土。
那片焦土，在这一夜，又，疯长了一分。
那条枯河终于有了潺潺的水声。
那片草木终于连成了一片，小小的绿意。
像一张嘴，尝到了，血的味道。
沈界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缕界力在他掌心里，隐隐地在跳。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吞下的，从来不只是本源。
他吞下的，还有那些人这一辈子里欠下的东西——他们吃过的、抢过的、碾过的。
那些东西进了焦土，被碾碎，被化开，最后长出来的，却是青草，是水，是树。
是这世上，他最想看见的东西。
“有意思。”
他极轻地说。
“你们吃了一辈子人，最后却成了我界里的土。”
“你们活着的时候做不到的，死了，倒做成了。”
风穿过那片新绿，草叶擦着草叶，发出很轻的响。
那是这个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头一次，有了活物的动静。
沈界玄缓缓收刀。
他站在晨光里，感应着焦土深处，那片涌动的生机。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片焦土正在以他无法估量的速度，生长。
而它需要的养分——是这片世道里，那些依附天道、吞噬弱小的修士的本源。
“这片世道，吃凡人。”
“那我，便吃这片世道的修士。”
“你吃凡人，我吃你。”
“看谁，吃得过谁。”
他缓缓合拢手掌眼底那点杀意收得干干净净。
白砚辞，从棚子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山坳外那片还残留着昨夜血气的荒地，轻声说：
“界玄哥他们还会再来吗？”
“会。”沈界玄说，“这片荒域，是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咱们在这里待得越久，盯上咱们的，就越多。”
“但——”
“来一个，我杀一个。”
“来一百个，我杀一百个。”
“这片荒域，正好——”
“当作我练刀的猎场。”
白砚辞抬眼望他。
他忽然觉得界玄哥，像一柄，终于开刃的刀。
“界玄哥。”他轻声说，“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沈界玄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我也，会一直，护着你的。”
“走。”
“这荒域里，还有不知多少，想把咱们当肥羊的散修——”
“咱们正好一个个，把他们，收拾干净。”
两人并肩走出山坳。
身后，那片正在疯长的焦土，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场，丰盛的“盛宴”。
这片荒域，还不知，有多少，想送上门来的冤魂。
而沈界玄的刀，也还不知，要磨多利，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