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盟围杀,黑白谋莲局
渡口风波散尽,残言落尘。
云莲宸渐行渐远,白衣孤影,独行古道。
身后是满城唾骂、千里谤言,身前是苍茫乱世、无尽劫途。
他不争辩、不洗白、不回头。
世人愚谤,只是人心小病。
真正要命的杀局,从来不在凡人口舌,而在暗处磨刀、暗中执棋之人。
三日隐忍,三日筹谋。
归安城一败,暗盟损失数年布局,权贵名门颜面尽失。
这股蛰伏天下的黑暗势力,从未吃过这般亏,也绝不会容忍——乱世棋局,被一介入世新人随意破去。
暮色垂落,层云压天。
天地间风声骤寒,古道两侧荒林死寂,飞鸟绝迹。
原本温和的晚风,陡然浸透刺骨阴杀。
云莲宸脚步微顿,抬眸望向前方暗沉前路,眼底清宁不变,只淡淡出声:
“躲了三日,终于敢现身了。”
话音未落——
轰!!
两侧荒林骤然爆起漫天黑雾!
漆黑煞气翻涌如潮,吞没夕阳余晖,封锁四方去路。
地面荒草尽数枯死,周遭气流冻结,森寒杀意锁死整段古道。
数十道黑影自黑雾中缓步踏出,黑袍覆身、面具遮脸、气息阴毒。
皆是暗盟精锐死士,人人身经百战,出手不留生机。
而阵前居中而立的,正是三日之前败走归安城的墨机。
此刻的墨机,再无先前隐忍克制。
周身暗力翻腾,眼底满是阴戾恨意,面纱下的声音冷得像淬毒寒冰:
“云莲宸。”
“你坏我布局、断我人手、毁我数年根基。”
“本盟念你是世外修者,本想留你一线余地。”
“可你偏要多管闲事,偏要拆伪局、破暗流、乱我乱世大计。”
“今日此地,荒无人烟、无城可倚、无民可扰。”
“没人再来听你讲道理,没人再看你温柔渡世。”
“此地,专为葬你清莲!”
黑雾浩荡,死士围拢。
八方封路,十面绝杀。
这不是江湖私斗,是暗盟必杀令。
云莲宸立在杀局中央,素衣洁白,与漫天漆黑煞气极致对立。
他看着满眼杀机汹涌的墨机,语气依旧温润:
“你恨我毁你布局。
可你从未自问,你的布局,本就是建在苍生血泪之上。”
“乱世将至,你们不思安民、不思守道。
反而刻意搅乱人心、收罗武者、培植私势、制造纷争。
以乱世为棋盘,以人命为棋子。
此路,从一开始,就是绝路。”
“废话!”墨机厉声断喝,“胜者为道,败者为贼!
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你自持清高、假仁假义,挡我前路,便该死!”
他手掌猛抬!
“结阵——弑莲!”
霎时间,数十暗盟死士同时出手!
漆黑毒劲、阴煞掌风、淬毒暗器、锁魂迷烟,漫天盖地轰杀而来!
阵法运转,煞气交织,化作一张吞天噬地的黑网,死死罩向中央白衣。
阵名——灭莲黑煞阵。
专为克制清莲道韵、正大浩然、渡世慈悲而生。
要碾碎这朵入世白莲,要折断这双渡世之手,要让天下再无这般敢破伪、敢拆局、敢承劫之人!
煞气蚀骨,毒烟侵魂。
寻常正道高人入此阵,顷刻道心崩碎、神魂俱灭。
可云莲宸立身阵中,白衣飘飘,岿然不动。
只见他缓缓抬眸,轻声道:
“你们以煞克清,以恶破善。
却不知——莲出淤泥,本就浴浊而生,最善渡煞,最能化恶。”
一语落,清光乍起!
淡淡的白莲道韵自他体内徐徐散开,不刚猛、不霸道、不暴戾。
如清泉入污塘,如月照黑夜,如风扫浊尘。
漫天蚀骨煞气,碰到清莲柔光,瞬间消融、净化、褪去凶性。
致命淬毒暗器,临近身周,尽数停滞、坠地、失却毒性。
锁魂迷烟笼罩周身,却连他半分神识都无法撼动。
杀阵滔天,奈何不得他分毫!
黑雾翻涌,死士震骇!
人人拼命催运阵法,煞气层层叠加,却依旧无法突破那一层温柔清光!
墨机瞳孔骤缩,心底巨震滔天!
归安城一战,他只知对方修为高深、智谋通天。
直至此刻,他才真正看清——
这不是普通的隐世高人!
这是以身合道、以莲渡浊、天生克制乱世邪煞的正道道体!
他布下的杀局,引以为傲的黑煞大阵,在对方眼中,形同儿戏。
墨机咬牙,眼底涌出疯狂杀意:
“我不信!我暗盟乱世布局数十年,岂会败你一人道韵!”
他纵身掠入场中,周身暗力暴涨,掌心凝聚一团漆黑灭世魔元,倾尽毕生修为,一掌直拍云莲宸心口!
这一掌,破阵、破道、破心、夺命!
是他压箱底的绝杀一击!
风声炸响,煞气炸裂!
周遭死士尽数屏息,死死盯着战局,只待白衣殒命。
云莲宸看着拼死搏杀的墨机,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你聪慧绝顶、擅长布局、悟性过人。
若入正道,必是一方栋梁。
可惜,执念入邪,贪势入魔,执棋自困,再无回头路。”
话音轻落,他终于抬手。
不是杀伐掌劲,不是绝世神通。
只是简简单单、清清淡淡的一掌。
莲印现世,柔光浩荡。
砰——!!
黑白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裂轰鸣,只有黑雾寸寸溃散、邪力层层消融。
墨机倾尽修为的绝杀一掌,被清莲道印瞬间瓦解!
余韵反噬其身!
噗——!
墨机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地面,黑袍碎裂、气血狂喷,浑身经脉寸寸受损,一身修为折损大半!
他撑着地面狼狈抬头,满眼赤红、满脸不甘、满心难以置信:
“为何……你的道……从不出手伤人……却从无人能敌……”
云莲宸缓步走近,立在他身前,白衣染尽暮色,清声作答:
“我不嗜杀,非我不能杀。
我愿渡人,非我怕纷争。
我的道,温柔为壳,刚正为骨。
可渡可恕,不可纵恶,不可容邪,不可害民。
你布局害人多年,手上冤债累累,乱世祸根深重。
今日败于我手,是道罚,是天规,是因果循环。”
墨机死死攥拳,眼底涌出极致阴狠,陡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道罚?天规?
云莲宸!你以为你赢了?!
你破我一阵,败我一人,沾的是满身杀业、满身因果、满身仇家!
你今日饶我不死,明日暗盟百万势力尽数屠你!
你今日拆我一局,明日天下名门权贵尽数谤你!
你温柔渡世、你清白守道、你孤身承劫!
可这天下——容不下干净人!容不下真善人!容不下你这般逆乱世而行的痴人!”
“你迟早会被暗盟围杀、被正道背弃、被苍生反噬!
你这朵清莲,最终只会——开尽芳华,焚于劫火,尸骨无存,名声俱裂!”
字字尖锐,句句戳中宿命!
这不是恐吓,是预言!
是乱世之中,所有独善正道、孤身渡世之人,注定的结局!
周遭残余暗盟死士,纷纷弃阵退守,死死盯着白衣少年,眼底皆是森森恨意。
云莲宸静静听着,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他望着疯狂不甘的墨机,轻声缓缓道:
“我知晓。
我从入世第一天起,便知晓我的结局。
我知晓我会被围杀。
知晓我会被背弃。
知晓我会满身污谤、受尽冤屈。
知晓我会劫火焚身、芳华尽烬。
可我依旧入世。
明知前路是焚莲之局,依旧前行。
明知苍生难渡、人心难暖,依旧俯身。
莲生一世,不为长存,只为开浊世一寸清明。
我纵是身死道消、焚于劫火、万古孤寒。
只要我开过、渡过、撑过、扛过。
这乱世,便曾有过清白。
这人间,便曾有过温柔。
这苍生,便曾有人,甘愿替他们万劫加身。”
暮色长风,吹动他素白衣衫。
温柔嗓音,却藏万古坚定。
墨机怔怔望着他,眼底疯狂尽数褪去,只剩极致茫然。
他一生执棋算尽人心、算尽利弊、算尽输赢。
从未算过——
世间竟有人,明知必死、必败、必孤、必冤,依旧无怨无悔。
这般道心,超越输赢,超越生死,超越乱世所有算计。
云莲宸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残敌:
“今日我不杀你们。
回去告诉暗盟高层。
乱世可乱,人心可浊,棋局可险。
但——祸民者,我必破。
乱世者,我必阻。
藏恶伪善者,我必拆。
你们只管布你们的乱世大局。
我自守我的人间清明。
局可千重,劫可万叠。
我一一接下。”
言罢,他转身,再度独行。
背影清孤,不染杀伐,不恋胜果。
踏过满地黑雾、遍地残阵、满眼仇敌。
一步一步,走向更深、更浊、更乱的红尘深处。
身后,墨机伏地,久久无言。
一众暗盟死士,无人敢追,无人敢拦。
他们第一次心生畏惧——
他们围杀的,不是一个人。
是乱世之中,唯一不肯妥协的正道天心。
而天心逆乱,劫火,只会越燃越烈。
墨机望着那道白衣背影,低声喃喃:
“清莲入世……
这一盘天下大乱棋……
从此,彻底变天了……”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