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是谁啊?维生素C?”
赵旌凑过脑袋,盯着柴娜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宝贝,你在咱们学校还认识别的字母表朋友?”
柴娜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顺手拍了拍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烂大蒜味儿。
“我要是认识,我现在就去买彩票了,”她转头看了一眼水沟里还在哆嗦的田建,“田大少爷,车也走了,人也救了,你还蹲这儿等天亮呢?赶紧带着你的人从西门溜出去找地方洗洗,这味儿明天早上能招来半个学校的苍蝇。”
田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站起来,带着几个殿后的三房男生千恩万谢地往商业街后门跑了。
林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华夏拎起空药桶,看了眼柴娜冻得有些发白的下巴:“回去睡会儿,还有六个半小时。”
“睡什么睡,我都快成行走的糖蒜了,回去不洗个澡,钟爷爷能拿扫帚把咱们全扫出去。”
柴娜嘴上嫌弃着,脚步却很诚实地跟在华夏后头,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不过这个C到底是谁呢?梅森姓切斯特,开头也是C……总不能是他大半夜良心发现,怕我喝咖啡失眠吧?”
“梅森可没那么好心,”赵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依我看,八成是长房内部哪个看李斯不顺眼的二五仔。走吧宝贝,回去我给你烧热水,明天早上还得去东区看疯狗咬洋狗呢。”
……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东区主楼三层,第一会议室。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能当镜子照。
梅森·切斯特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高定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正慢条斯理地用银勺搅动着面前的骨瓷咖啡杯。
他左手边坐着三个校董会纪检部的干事,右手边站着脸上贴着三块纱布、右手打着石膏的日川明。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嬴峥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风衣,额头上缠着一圈干净的白纱布,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脸色发青的李斯,还有换了一身干净校服、但眼底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的柴娜。
至于赵旌和华夏,被校保安拦在了玻璃门外头,正隔着百叶窗往里看。
“嬴峥同学,”梅森放下银勺,微笑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还有两分钟才到九点,看来你对这次听证会非常重视。”
嬴峥压根没搭理他,直接拉开主位对面的真皮转椅坐下,把一摞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往桌上一扔:“少废话,把你们拟好的狗屁合同拿出来。”
梅森挑了挑眉,目光越过嬴峥,落在了旁边正四处张望的柴娜身上。
“这位是……六房的柴娜同学吧?”梅森语气温和道,“我听说昨晚后山仓库爆炸的时候,你也在场,怎么,今天嬴峥同学是带你来做人证的?”
“不是,”柴娜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我是来蹭空调的,你们东区这中央空调开得真足,比我们钟楼暖和多了。”
站在梅森身后的日川明眼角狠狠抽了一下,独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梅森笑了笑,对着旁边的女秘书挥了挥手:“给两位贵客上咖啡,都是刚磨好的蓝山,去去寒气。”
女秘书端着托盘走过来,把两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分别放在嬴峥和柴娜面前,又贴心地放上了一小罐方糖。
柴娜低头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
没有怪味,纯粹的咖啡香。
但昨天半夜那条“别喝咖啡”的短信,像根小刺一样扎在她脑门上。
就在这时,嬴峥看都没看,直接伸手端起了面前的咖啡杯,往嘴边送去。
“等等!”
柴娜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嬴峥的手腕。
嬴峥眉头一拧,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干什么?”
“那个……”柴娜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顺手抓起桌上的方糖罐子,把整罐方糖全倒进了嬴峥的杯子里,“校医昨晚不是说了吗,你流了那么多血,低血糖!喝苦咖啡容易晕倒,得多加点糖补补!”
满满一罐子几十颗方糖砸进杯子里,褐色的咖啡溅了一桌子,剩下的在杯底堆成了一座小白山。
全场死寂。
对面的梅森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柴娜同学真是体贴,秘书,再给嬴峥同学换一杯。”
“不用换了,”柴娜把那个塞满方糖的杯子往旁边一推,顺手把自己面前那杯也推了过去,“我不爱喝这玩意儿,喝了心慌,梅森学长,咱们还是直接说正事吧,待会儿十点半食堂该开饭了,去晚了抢不到红烧肉。”
梅森深深地看了柴娜一眼,没再坚持让秘书换咖啡。
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精美的全英文合同一推,滑到了嬴峥面前。
“既然大家都很忙,那我就长话短说,”梅森十指交叉支在下巴下面,“昨晚后山北壁仓库发生严重爆炸,造成校产重大损失,且严重威胁到了国际交流学院的安全,根据校董会治安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柴家目前已经失去了独立管理南北两区的能力。”
嬴峥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所以呢?”
“所以,为了全校师生的安全着想,”梅森微笑着指了指那份合同,“校董会决定,由我们切斯特家族全面接管北壁防线以及南区所有的实验室、商业街铺面。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免除柴家之前拖欠的百分之三十的债务,并且不追究嬴峥同学昨晚私自调动护卫队封锁后山的违纪责任。”
李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梅森!你这是趁火打劫!昨晚后山的炸药分明就是日川明埋的,你们贼喊捉贼,还想吞我们整个南北区?!”
“李斯同学,说话要讲证据,”梅森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日川同学昨晚七点就已经向我递交了退学申请,他昨晚在后山做的一切,纯属个人报复行为,与我们切斯特家族没有任何关系。对吧,日川?”
旁边的日川明死死咬着后槽牙,脑袋低得快塞进胸口里:“……是,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嬴峥看着对面一唱一和的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手拿起那份合同,看都没看,双手一用力,几十页厚铜版纸直接被他撕成了两半,随手往天上一扬。
雪白的纸片哗啦啦落了一地,有几张甚至飘到了梅森的咖啡杯上。
“梅森,你是不是觉得,我柴家六房打了这几个月,就把骨头全都打软了?”
嬴峥撑着桌面站起身,看着梅森,那股子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瞬间压满了整个会议室。
“今天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六房的印章,全都在我嬴峥一个人的兜里!从今天起,寰宇大没有六房,只有一个柴家!北壁是我们自己修的,炸了我们自己填!至于你们切斯特家族的账,本金一分不少我下个月连本带利拍你脸上,谁敢伸手碰南北区一块砖头,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梅森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摘下金丝眼镜,拿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嬴峥,你现在连校办工厂的工人都凑不齐,拿什么还下个月的三千万本金?靠你手里这三十个带伤的护卫,还是靠外面那个只会洗盘子的六房丫头?”
“谁说我只会洗盘子?”
一直缩在椅子里当背景板的柴娜突然举了举手。
她从校服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录音笔,拍在了红木桌面上。
“梅森学长,我还会修收音机呢,”柴娜笑眯眯地歪了歪头,“比如昨天下午四点半,在东区三号咖啡馆包厢里,有人跟日川明同学聊怎么往二房雷管箱里塞遥控起爆器的时候,刚好被我落下的这支录音笔给录下来了,你要不要听听看,里面的英文发音标不标准?”
日川明猛地抬起头:“你胡说!昨天下午我们在顶楼露台……”
“啪!”
梅森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了日川明贴着纱布的左脸上,直接把他后半句话扇回了肚子里。
柴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把那支根本没装电池的破录音笔揣回兜里:“哎呀,原来是在顶楼露台聊的呀?谢谢日川学长帮我补充作案地点,门口那三位纪检部的老师,你们都记下来了吗?”
三个纪检干事面面相觑,手里的钢笔悬在记录本上,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
梅森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重新戴上眼镜,深吸了一口气。
“很好,”他盯着柴娜,冷笑道,“柴娜同学,我记住你了,今天的听证会到此为止,关于后山爆炸案的责任认定,校董会下周会重新给出裁决。我们走!”
他站起身,一脚踢开脚边的椅子,带着脸色惨白的日川明和三个干事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玻璃门重新合上。
李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衬衫已经全湿透了:“家主,这丫头刚才居然空手套白狼……”
嬴峥没理会李斯,他转过身,低头看着还坐在椅子上晃荡小腿的柴娜。
“刚才为什么拦着我喝咖啡?”
柴娜站起身,指了指桌角那杯刚才被梅森碰倒了一点、正顺着红木桌面往下滴的褐色液体。
液体滴在地毯上,把原本深红色的羊毛地毯腐蚀出了一小块灰白色的泡沫。
“因为我昨晚刚收了个笔友的来信,”柴娜耸了耸肩,“他说东区的咖啡里加了强效泻药和安眠药,怕你喝完直接在谈判桌上睡着了,顺便拉一裤子,丢咱们柴家的脸。”
李斯看着地毯上那块白沫,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这、这是慢性致幻神经毒素!跟前几天姬丹用的一模一样!喝下去半小时就会神志不清,到时候梅森让你签什么字你就签什么字!”
嬴峥死死盯着那滩白沫,半晌,突然转头看向门外走廊。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处,一个穿着立领旧外套、手里拎着只破皮箱的清瘦中年男人刚巧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只留下半个模糊的背影。
【本章史料说明:公元前221年,秦始皇二十六年,秦吞并六国,完成华夏历史上首次大一统,自称“始皇帝”,废分封,行郡县,书同文,车同轨。
本章中嬴峥当众撕毁外族托管协议、宣布取消六房编制合为一统,即对应秦始皇一统天下、确立中央集权之历史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