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离开了赤炎山脉。
体内的煞气隐患被彻底清除,【呼吸】法门也完成了二次破限。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以及能量的炼化效率,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进行一次小型的修行。
他的实力,比离开青阳宗时,又精进了不止一筹。
前方是黑石荒原,路途依旧遥远。他没有松懈,继续向东而行。
半个月后,他走出了连绵的荒山。一片广阔的平原出现在视野尽头。在平原的中央,坐落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
与周衍一路走来见过的凡人村镇不同,这座城镇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光晕,那是多座阵法共同运转所形成的景象。
不时有遁光从远处飞来,在城外落下,然后步行入城。
这是一座修士的坊市。
周衍心中一动。他虽然从古籍中得知了世界的真相,但对于青石界如今的修行界格局,却知之甚少。
了解敌人,也要了解自己所在的世界。
他调整了一下身上的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的水准,然后跟随着人流,走进了这座名为“落云”的坊市。
坊市内的景象,让他大开眼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还有更多的修士直接在地上铺开一张布,摆上自己要出售的货物。
有闪烁着各色光华的法器,有装在玉盒中散发着药香的灵草,也有被关在笼子里,形态各异的妖兽幼崽。
空气中,混杂着灵药的清香,矿石的土腥,还有修士身上各不相同的灵力气息。
街道上的修士,大多是炼气期的修为,偶尔能看到几个筑基期的修士走过,都会引来周围人敬畏的目光。
周衍的筑基初期修为,在这里不多不少,正好不会引人注目。
他没有急着去逛那些摊位,而是走进了一间看起来最热闹的茶馆。
信息,永远是修行世界里最宝贵的商品之一。
茶馆内人声鼎沸,几乎座无虚席。
周衍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他释放出部分感知,将周围几桌修士的交谈,都清晰地收入耳中。
“听说了吗?李家的三公子,上个月筑基成功了!才三十岁啊,真是天才!”
“有什么了不起的。百兽门的少主王通,二十五岁就筑基了,据说现在已经是筑基中期,正在为凝结金丹做准备。”
“金丹?谈何容易。我们落云坊方圆千里,金丹期的前辈加起来,也不超过一手之数。每一位都是坐镇一方的大人物。”
这些零碎的信息,让周衍对青石界当前的修炼水平,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炼气多如牛毛,筑基可称好手,金丹已是巨擘。
这与他在青阳宗时的认知,基本一致。
他自己能够击杀金丹期的陆长青,已经是站在了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修士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个认知,却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自得。
因为他知道,金丹,远远不是终点。
就在这时,邻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感慨。
“金丹又如何?在真正的传说面前,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些的蝼蚁罢了。”
说话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他的修为只有炼气九层,卡在这个瓶颈似乎已经很久了。
他身旁的几个年轻修士闻言,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
“张老,您又在说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了。什么飞天遁地,移山填海,那都是话本里骗人的。”一个年轻修士反驳道。
“骗人?”老修士冷笑一声,“无知小儿。你们只知金丹,又可曾听闻,在金丹之上,还有‘元婴’之境?”
“元婴?”
这个词,让整个茶馆都安静了一瞬。
就连周衍,也停下了端起茶杯的动作。
他在青阳宗的古籍中看到过这个词。那是被标注为“已成传说”的境界。
老修士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震撼效果,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年轻时,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过一本残缺的典籍。上面记载着,真正的上古修士,其修炼的终极目标,便是在丹田内,以金丹为基础,炼出‘元婴’。”
“元婴一成,便等同于拥有了第二条性命。肉身即便被毁,元婴也可脱壳而出,夺舍重生。其寿元,更是长达千年之久!”
“千年寿元!”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对于这些还在为区区百年寿元苦苦挣扎的炼气期修士而言,千年,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时间单位。
老修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向往与狂热。
“寿元只是其一。典籍中记载,元婴境的大能,已经能初步沟通天地法则。他们不再需要借助法器,便可翱翔于九天之上。一念之间,可令江河倒流;一掌拍出,可使山川崩塌。那才是真正的仙人手段!”
“据说,元婴境的大能,甚至能撕裂空间,横渡虚空,前往其他的世界。”
老修士的话,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心中炸响。
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千年寿命,横渡虚空。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修士的认知范畴。
他们所追求的筑基、金丹,在这种传说中的力量面前,显得无比渺小和可笑。
周衍的内心,同样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从上古先贤的手札中,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他知道青石界是一个囚笼,知道“噬界者”的存在。
但他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个顶尖个体所能拥有的,伟岸到足以改变天地的力量。
“欲破界而出,非元婴不可。”
那句在古籍中看到的话,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原来,那并不是一个夸张的说法。
想要打破囚笼,想要去面对星海彼岸的恐怖敌人,就必须拥有这种等级的力量。
“可惜啊……”老修士长叹一声,打破了众人的遐想,“那终究只是传说了。数千年来,青石界灵气日益衰竭,法则残缺,金丹便已是极限。元婴之路,早已断绝。我们这一代人,是看不到了。”
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和失落。
一个年轻修士不甘心地问道:“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吗?”
“希望?”老修士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有吧。传说中,我们青石界最后一位元婴境大能,天玄真人,据说他坐化之时,留下了一份惊天的传承。若是有人能得到他的传承,或许,就能重现元婴的辉煌。”
“天玄真人?”
“又是传说。”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不信。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修士,突然压低声音,插了一句。
“天玄真人的坐化之地,并非无迹可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黑衣修士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关注,他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我曾听一个常年在黑石荒原闯荡的前辈说过一个秘闻。传说,黑石荒原深处,隐藏着天玄真人的洞府。而想要找到那个洞府,需要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有人急切地追问。
黑衣修士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该不该说。
最终,他还是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玄魔令。”
周衍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收缩。
他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怀中那枚漆黑冰冷的令牌,仿佛在这一刻,也变得灼热起来。
玄魔令。
他一直以为,这枚从陆长青手中得到的令牌,是与“噬界者”有关的邪物,是引狼入室的毁灭之门。
可现在,他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说法。
它竟然是打开青石界最后一位元婴大能传承的钥匙。
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陆长青穷其一生,想要打开所谓的“更高位面”,他所使用的“钥匙”,却通向了上古元婴大能的坐化之地?
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茶馆里的气氛,因为“玄魔令”这三个字,变得有些诡异。
在座的,都是些低阶修士,他们或许没听说过天玄真人,但“玄魔令”的凶名,却或多或少有所耳闻。
“就是那个传说中会引来血光之灾的不祥之物?”
“据说万年前,此令曾在黑石荒原出现,引得无数金丹强者争夺,最后血流成河,所有人都死了,令牌也不知所踪。”
“原来是为了元婴大能的传承……这就说得通了。”
恐惧,贪婪,敬畏。
种种情绪,在众人的脸上交织。
但很快,他们就都冷静了下来。
元婴传承,玄魔令,黑石荒原。这些东西,距离他们太过遥远。那不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修士,有资格去觊觎的。
那是一片足以让金丹强者都陨落的禁地。
议论声渐渐平息,众人又开始谈论起一些更加实际的话题。比如哪里的妖兽材料价格更高,哪家的符箓更好用。
但周衍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玄魔令的线索,指向了黑石荒原。而黑石荒原,又指向了元婴大能的传承。
他此行的目标,变得前所未有的明确。
他必须去黑石荒原,必须找到关于玄魔令的更多线索。这不仅关系到他能否离开这个囚笼世界,更关系到他能否突破到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
兴奋过后,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老修士对元婴境大能的描述。
移山填海,千年寿元。
自己虽然能战胜金丹,但在那样的存在面前,和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虫子,又有什么区别?
他刚刚因为实力提升而产生的一丝自满,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现在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
外门无敌,金丹难逢敌手,这些虚名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他必须变得更强。
周衍将杯中的灵茶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在桌上留下几块灵石,然后转身走出了茶馆。
他没有在坊市中多做停留,直接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外,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衍的脑中,不断回想着关于元婴境和玄魔令的情报。
他握紧了拳头。
元婴境,那是他现在还无法企及的高度。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
但他不会放弃。
他必须突破,必须变得更强,才能找到玄魔令,才能揭开这个世界更大的秘密,才能拥有面对未来那场浩劫的资格。
前路,就在黑石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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