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的喧嚣,再也无法进入周衍的耳中。
“玄魔令”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一直以为,这枚从陆长青处得到的令牌,是通往更高位面的钥匙,是与“噬界者”相关的邪恶信物。可落云坊市听来的消息,却为它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青石界最后一位元婴大能的传承钥匙。
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他所不知道的深层联系。陆长青追寻的“飞升之路”,与天玄真人的坐化洞府,极有可能指向同一个终点。
周衍的心绪难以平静。他将杯中早已冷却的灵茶一饮而尽,在桌上留下几块灵石,起身离开了茶馆。
他没有立刻离开坊市。茶馆里得到的消息太过零碎,且混杂着大量道听途说。他需要更精确,更可靠的情报。
周衍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逛。他找了一处人流交汇的街角,静静地观察着。
一个时辰过去。
他看着修士们讨价还价,看着孩童们追逐嬉戏,也看着一些行色匆匆的人,在与特定的摊主交换了某个眼神或手势后,便被引入了店铺的后堂。
这里有另一套隐藏在明面之下的秩序。
周衍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个贩卖古旧地图的摊位上。摊主是个面容精明的中年人,他的生意很冷清,但他从不主动招揽顾客,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那些泛黄的兽皮卷。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修士上前,看似随意地询问几句,然后不着痕迹地塞给摊主一样东西。摊主则会低声回几句话。
这里是一个情报交换的节点。
周衍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了过去。
“老板,你这里有黑石荒原的地图吗?”周衍的声音很平淡。
摊主抬起眼皮,打量了周衍一番,一个面生的筑基初期修士。
“有,”他从一堆地图中抽出一卷,“黑石荒原外围地图,五十块下品灵石。”
“我要更详细的。”
“没有。”摊主直接拒绝。
周衍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精纯的灵力在他指尖凝聚成一小簇火焰,火焰的颜色是淡淡的金色。
摊主精明的双眼,瞬间凝固了。他感受到了那股火焰中蕴含的,远超筑基初期的恐怖能量。
“客人,请随我来。”他的态度立刻改变。
他迅速收起摊位,带着周衍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座毫不起眼的院落前。他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院内很安静,只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袍,身形枯瘦的老者,正坐在一张石桌旁自己跟自己下棋。
摊主对着老者躬身行了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院门。
“坐。”灰袍老者没有抬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周衍坐了下来。
老者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才缓缓开口:“年轻人,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有些东西,知道了,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只想买个答案。”周衍说。
“这里的答案,很贵。”老者终于抬起了头,他的双眼一片浑浊,仿佛看不清任何东西,却又像能看透一切。
周衍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石桌上。“这里面有五千下品灵石,还有一些丹药和材料,应该足够了。”
这是他从陆长青的缴获中,为自己留下的那一部分资源。
老者没有去碰那个储物袋。
“你问。”
“玄魔令。”周衍吐出三个字。
老者的手指,在棋盘上方停顿了一下。院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凝固了片刻。
“很久没人问这个东西了。”老者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上,“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它的一切。”
“口气不小。”老者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光,“玄魔令,并非一枚,而是一套。共五枚,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每一枚,都是开启天玄真人坐化洞府的一把钥匙。”
周衍的心跳漏了一拍。果然是一套。
“集齐五枚令牌,便能获得进入洞府的资格?”他追问。
“不。”老者摇了摇头,“集齐五令,也只是获得了开启洞府外层禁制的资格。至于能否进入,还要看天玄真人留下的考验。万年以来,有无数惊才绝艳之辈试图集齐令牌,但从未有人成功过。”
“为何?”
“因为玄魔令本身就是不祥之物。每一枚令牌的出现,都伴随着无尽的杀戮与纷争。持有者,往往活不了太久。而且,五枚令牌分散在青石界各处,想要全部找到,难如登天。”
周衍沉默了。他怀中的这一枚,便是从一场血腥的杀戮中得来。
“天玄真人的洞府里,有什么?”周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有元婴传承,有上古秘法,有无数天材地宝。”老者说出的话,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那些,都只是表象。洞府最核心的秘密,是天玄真人当年留下的一条通道。”
“通道?”
“通往更高位面的通道。”老者一字一句地说道,“天玄真人是青石界数万年来,唯一一个触摸到元婴巅峰,窥见了世界真相的人。他发现我们的世界,是一个囚笼。他穷尽毕生之力,试图打破这个囚笼,建造一条可以离开此界的通道。可惜,就在通道即将建成之时,他寿元耗尽,坐化而去。”
这个惊天的秘闻,从老者口中说出,却像是在讲述一件平平无奇的往事。
周衍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囚笼。
通道。
这一切,都与他从上古兽皮卷中得知的真相,完美地印证了。
陆长青的目标,果然就是这条通道。他所谓的“迎接上界使者”,很可能只是一个谎言。他的真实目的,是想利用这条通道,逃离这个被“噬界者”盯上的囚笼世界。
“这个消息,有多少人知道?”周衍问。
“能接触到玄魔令这个层面的,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关于通道的传闻。但他们大多认为那只是个传说。”老者重新拿起一枚棋子,“只有极少数活了很久的老怪物,才知道那是真的。”
周衍明白了。这才是玄魔令引来无数强者争夺的根本原因。元婴传承固然诱人,但与“离开囚笼”这个终极目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最后一问。”周衍的声音有些干涩,“其他玄魔令的下落。”
“我不知道。”老者回答得很干脆,“这种等级的情报,早已失传。即便有,也不是这点灵石能买到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可以卖给你一条线索。一条关于其中一枚令牌的,陈年旧事。”
“说。”
“三百年前,青石界东方的赵国,曾发生过一场巨大的兽潮。当时,赵国皇室动用了一件镇国之宝,才勉强击退了兽潮。据传,那件镇国之宝,就是五行令牌中的‘土行令’。但在那一战中,镇国之宝也遗失了,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赵国边境的‘万兽窟’附近。”
万兽窟。
周衍将这个地名,牢牢记在心里。
“这个情报,值三千灵石。”老者补充道。
“成交。”周衍将桌上的储物袋推了过去。
老者收起储物袋,神识一扫,便不再多看。
“年轻人,我劝你一句。”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上,“玄魔令是祸根,离它远点。安心当个筑基、金丹修士,逍遥几百年,不比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传说要好?”
周衍站起身,对着老者微微躬身。
“多谢前辈。但我有必须完成它的理由。”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院落。
老者看着周衍离去的背影,浑浊的双眼,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捏着手中的棋子,久久没有落下。
周衍离开了落云坊市。
他没有在城外停留,直接辨明了东方的方位,展开身形,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夜色降临,他在一处山坡上停下脚步。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漆黑的令牌。令牌入手冰冷,上面雕刻的魔神纹路,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
这便是他拥有的,五枚令牌中的一枚。根据它的气息判断,应该不属于老者提到的“土行令”。
周衍将令牌重新收好。
他的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彻底串联了起来。
玄魔令,天玄洞府,通往上界的通道,万兽窟,赵国。
他的目标,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而明确。
他必须集齐五枚玄魔令,打开天玄洞府。这不仅是为了获得元婴传承,让自己变得更强。更是为了那条唯一的,能够离开这个囚笼世界的通道。
他想起了茶馆里听到的,关于元婴大能的描述。
一念之间,江河倒流;一掌拍出,山川崩塌。
那才是真正的力量。
而他现在,还差得太远。
周衍收起心中翻涌的情绪,眼中燃起火焰。他握紧拳头。
上古遗迹,通往上界的通道。
他终于找到了真正能让他拥有对抗命运的,那条唯一的道路。
他不再犹豫,朝着赵国与万兽窟所在的方向,迈开了坚定的步伐。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