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上海夜晚,空气中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陆家嘴的天际线被霓虹灯切割成无数碎片,倒映在黄浦江面上,泛着粼粼的光。
宴会厅里,香槟塔泛着气泡,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苏晚晴站在角落,看着眼前这幅虚伪的热闹。有人在笑,有人在寒暄,有人在计算彼此的分量。她的同事们穿着精致的礼服,挂着得体的微笑,像一群训练有素的演员。
“晚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许安然端着酒杯凑过来,妆容精致的脸上堆着笑。
“透气。”她简短地回了一句,转身朝露台走去。
露台很大,三面环绕着玻璃栏杆,可以俯瞰整个陆家嘴的夜景。风有些大,吹得她利落的短发微微晃动。她靠在栏杆上,仰头喝完杯中的红酒,又从服务生的托盘里拿了一杯。
已经是第二杯了。
平时她不会喝这么多。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投行年会,是一年一度的虚伪盛宴。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翻到那个熟悉的账号——“晴空”。
这是她的秘密。一个只有十几万粉丝的社交媒体账号,一个她用来发泄情绪的树洞。她会在深夜发一些矫情的句子,分享喜欢的歌,偶尔对陌生人倾诉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没有人知道这个账号属于她。没有人知道,那个在客户面前干练自信的苏晚晴私下会是这个德行。
“如果有一天,我能被真正看见就好了。”
她对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带着醉意和鼻音。右耳垂的小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为她清冷的脸增添了一抹柔和。她知道这些话不会发出去。她只是需要说出来,需要让某些情绪有个出口。在这个满是面具的场合,她不允许自己摘下伪装。但在这个无人角落,她可以假装一会儿真实的自己。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晚晴回头,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朝露台走来。他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整洁,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像深井。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张精心打磨的面具。
她不认识他。
但他似乎认识她手机上的那个账号。
顾言舟本要离开,却在看到她手机屏幕的瞬间停住了脚步。“晴空”——那个在深夜发矫情句子、分享歌单、偶尔对陌生人倾诉的女孩,他恰好知道是谁。
不是巧合,是他布局的开始。
他就站在露台入口的阴影里,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听着那个女孩对着手机屏幕倾诉那些脆弱、矫情、又真实的话。
她说了很多。关于工作,关于孤独,关于那些白天不敢表露的情绪。她说自己其实没那么强大,说自己害怕被看穿,说她羡慕那些可以坦然展现脆弱的人。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中的某个抽屉。
五年前,他第一次在深夜刷到“晴空”的动态。那些矫情的句子、那些细腻的情绪、那些不敢对任何人说的话——他鬼使神差地关注了她,然后看着她的账号一点点成长,看着她在文字里逐渐放松警惕,露出真实的自己。
他以为这只是网络上的一次偶遇。直到今晚,直到他亲眼看到账号背后的主人。
原来是她。
顾言舟站在阴影里,听完她的所有脆弱,然后悄然转身离开。他没有惊动她,没有自我介绍,甚至没有让她知道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只是留下了一个背影,和一颗被勾起的种子。
苏晚晴浑然不觉,继续对着手机屏幕说着那些永远发不出去的话。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脆弱,已经被另一个人完完整整地看去了。
露台的风吹过,有些凉。她打了个寒颤,把手机收起来,准备回宴会厅。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一个背影消失在转角处。那个穿深色衬衫的男人,已经走远了。
“奇怪,什么时候有人在那儿的?”她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释然了——大概只是路过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陆家嘴的夜景,转身走进那场虚伪的热闹中。
而另一边,顾言舟走出酒店大门,秋风裹挟着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拨通一个号码,只说了一句话:“帮我查一个人,今晚年会,露台上的那个女孩。”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哪个女孩?”
“利落短发,右耳垂有颗痣。”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原地,抬头看向酒店顶楼。某一层的露台上,灯光隐约可见。
那个女孩还不知道,刚才那场偶遇,其实是他等待多年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