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被人用榔头敲过。
苏晚晴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凌晨七点二十三。
完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结果头晕得更厉害。昨晚上到底喝了多少？三杯？五杯？她揉着太阳穴，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模模糊糊能看到些轮廓。
露台。手机。“晴空”账号。还有那个背影。
等等，那个背影！
她的动作顿住了。对着手机说了多少？那些矫情的、丢脸的、永远不可能发出去的话，是不是全被那个人听去了？
完蛋了。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昨晚上就不该喝那么多，不该躲到露台去，更不该对着“晴空”发神经。现在好了，不知道哪个路过的陌生人把她那些深夜EMO言论从头听到尾，她却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不对，好像看到了点什么。深色衬衫，个子很高，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算了，肯定只是个路人。苏晚晴甩了甩头，决定把这件事从脑子里删掉。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用冷水洗脸，看着镜子里自己浮肿的眼眶和凌乱的短发，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这个人。
这是苏晚晴，利落干练的苏分析师，不是在深夜对着手机发矫情句子的“晴空”。
上午九点，陆家嘴某投行大楼。
“晚晴，程总让你把星辰科技的并购方案改一改，说数据模型有问题。”许安然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苏晚晴桌上，“还有，下午三点有个客户会，你负责主讲。”
“这么快？”苏晚晴接过文件夹，眉头微挑，“上周不是还说再缓缓？”
“谁知道呢。”许安然笑了笑，“程总最近急得很，好像上面给了压力，要赶在季度末出成绩。”
专业的东西很快占据了她的注意力，那些复杂的财务模型和数据逻辑像一道道防火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挡在外面。
午休时间，苏晚晴没有去员工餐厅。她端着咖啡杯走到楼层尽头的窗边，确认四周没人后，偷偷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点开那个熟悉的APP。“晴空”的主页上，她凌晨三点发的一条动态孤零零地挂着：“有些话只能说给陌生人听，因为熟悉的人会当真。”
其实她想删掉。这条动态太矫情了，像是从哪个疼痛文学里抄出来的。但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算了，反正也没人看。她退出动态，开始给陌生人的日常点赞，假装自己也是那种被爱的女孩。
下午三点，客户会准时开始。苏晚晴站在投影屏前，用激光笔指着数据图表，声音清晰有力。四十分钟后，会议顺利结束，客户方负责人起身和她握手：“苏分析师果然名不虚传。”
送走客户，苏晚晴回到工位，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些东西。
年会上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但直觉告诉她那个人不简单。能参加那场年会的人，非富即贵。而且他站了多久？全程听完了她的疯言疯语？
不行，得搞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晴像着了魔。她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种应酬场合——行业沙龙、投资人酒会、甚至连供应商的饭局都想办法混进去。每次都精心打扮，试图制造“恰好路过”的机会。
但顾言舟就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她打听到的消息很有限：那个人姓顾，是做私募的，业内很有名。但具体叫什么、在哪个基金、怎么才能见到——一概不知。
周五下班前，林薇终于忍不住了。她把苏晚晴堵在茶水间，压低声音问：“我观察你好几天了，天天神不守舍的，动不动就盯着手机傻笑。你中邪了？”
“没有啊。”苏晚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掩饰性地笑了笑，“工作太忙而已。”
“少来。”林薇是公司里的老人精，看人极准。她凑近一步，声音更低，“是不是有情况？上次年会回来我就觉得你不对，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真没有，就是有个项目比较棘手。”
“你呀。”林薇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别怪姐没提醒你，这个圈子水很深，不是每个人都像表面那么简单。你要是真遇到什么人了，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知道了知道了。”苏晚晴推着她往外走，“林姐你最清醒，行了吧？”
林薇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意味深长。苏晚晴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继续自己的“偶遇计划”，但运气始终差那么一点——每次听说顾言舟会出席某个活动，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每次打听到他常去的场所，去蹲点的时候连影子都看不到。
一周后，机会突然来了。
“顾言舟？”苏晚晴盯着电脑屏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冷面阎王'？”
“对就是他，业内都这么叫。”提供情报的同事压低声音，“听说他最近在募集一只新基金，下周一有个路演，专门邀请机构投资人参加。我们公司也在邀请名单上。”
苏晚晴飞快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这个名字。页面跳出一堆新闻——“顾言舟主导星辰科技收购案，获利超300%”、“私募新贵顾言舟：两年完成五笔大型并购”。
照片里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清冷，眼神平静得像深井。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所有事情都在他计算之中。
原来是他。原来那晚她对着手机倾诉的时候，站在阴影里听完全程的，是这个人。
苏晚晴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心跳突然加速。一方面是因为震惊——那个看起来那么高冷的男人，竟然会停下来听一个陌生女孩的疯话；另一方面是兴奋——她终于知道要找的人是谁了。
就在这时候，一封新邮件弹了出来。
“【邀请函】顾言舟先生新基金路演将于下周一上午10:00举行，诚邀贵司代表参加……”
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窗外的陆家嘴天际线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无数摩天大楼像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座城市里每个人的秘密和野心。
这是机会，还是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