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苏晚晴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小时。
衣橱里那套深色西装还是去年买的，当时觉得太老气，一次都没穿过。今天翻出来套上，镜子里的自己顿时有了几分投行精英的派头。她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印着卡通小熊的T恤。
这是她的小叛逆。
西装够正式，T恤够幼稚。两种风格撞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但她觉得有意思——就像她这个人，表面对着客户能说会道，私下却对着手机发矫情句子。
八点五十分，她已经到了路演现场。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清一色的正装革履，男女都带着精致的面具。苏晚晴选了第一排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打开，屏幕上是空白的文档。她根本没在记录，只是在等人。
九点整，顾言舟准时走上台。
轮廓分明，眉峰略重，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得像深井。他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整洁，没有领带，整个人显得疏离而克制。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各位早上好。”他的声音偏低，语速偏慢，每句话之间都有明显的停顿，“今天的路演，主要介绍我们基金的新策略。”
苏晚晴屏住了呼吸。
他说得很慢，像在计算每一个字的重量。内容是标准的募资PPT——团队背景、投资理念、过往业绩、退出案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念一串数据代码。台下的投资人偶尔提问，他简短回应，不浪费一个字。
她偷偷观察他。镜片后的眼睛很少看向具体某个人，仿佛在场的都是待评估的标的物。这个认知让苏晚晴有点不舒服，同时又更兴奋了。
不行，得引起他的注意。
她举起手。
顾言舟的目光扫过来，在人群中停顿了一秒，然后落在她身上。那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感觉自己被看透了，像被X光扫描，从简历到情绪都被一览无余。
“这位小姐有问题？”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苏晚晴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顾总，我注意到您刚才提到要重点布局硬科技赛道。但目前这个领域估值普遍偏高，二级市场流动性又在收紧，您怎么看待可能的退出风险？”
问题很专业，是她昨晚临时抱佛脚查的资料。
顾言舟看了她一眼，唇角似乎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在评估什么。
“风险永远存在。”他开口，“但正是因为有风险，才需要专业判断。我们的团队在硬科技领域有十年以上的积累，退出渠道不止二级市场这一条。”
他停顿了两秒，目光依然在她身上。
“这位小姐是代表哪家机构？”
“华信投行，并购部。”她报了公司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顾言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向下一个提问者。
苏晚晴坐下，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她说不清那两秒的目光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他记得她。
不可能吧，她又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路演结束后是酒会。
觥筹交错间，苏晚晴端着一杯香槟，假装不经意地靠近顾言舟。他正和几个投资人交谈，时不时点头回应，神态疏离而礼貌。
她等了五分钟，终于找到一个空档。
“顾总。”她走过去，声音带着笑，“刚才的问题可能有点冒昧，主要是您讲的内容让我很受启发。”
顾言舟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如水：“苏小姐的问题很专业。”
就这？
她愣了一下，随即调整表情：“我听说贵基金最近在找并购标的，我们团队刚好有几个不错的项目，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合作？”
“谢谢华信的好意。”他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不过这个项目我亲自盯，暂时不接外部团队。”
意思是，没戏。
苏晚晴僵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连背影都带着“请勿靠近”的标签。这就是“可望不可及”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香槟一饮而尽。
没关系，又不是第一次被拒绝。大不了换个方式。
另一边，顾言舟走到角落，对身边的周衍低语了一句什么。周衍挑眉：“你确定？”
“错不了。”顾言舟唇角微扬，镜片后的眼神多了一丝玩味，像猎人看着猎物自以为是地靠近陷阱。
周衍摇了摇头：“你这又是何苦？”
“等着看吧。”顾言舟没再解释，端起酒杯，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还在发呆的苏晚晴。
她不死心的样子，有点可爱。
傍晚回到公司，苏晚晴直接给项目组发了邮件，申请顾言舟基金的对接名额。理由写得很充分——华信正在布局硬科技赛道，这是很好的合作机会。
半小时后，回复来了。
“苏分析师，项目组讨论后认为，目前该基金不接收外部团队对接，感谢您的关注。”
她盯着屏幕发呆，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不接外部团队？
那为什么还专门给她发邀请函？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挥之不去——他是不是根本不想见她？
窗外，华灯初上。陆家嘴的天际线在暮色中亮起无数光点，像星星落进人间。她看了一会儿，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班。
有些游戏，可能比她想象的更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