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把嘴唇贴到铜喇叭上面,丹田里的热气沿着经脉一直冲到了喉咙。并没有马上用劲,而是先调整呼吸节奏,使肺里的气体在胸腔内被充分挤压。在寂静之中只能听到他缓慢而均匀的呼吸声。
一声低沉至极的嗡鸣从喇叭口迸发,这声音初听微弱,恰似微风拂过草叶,但在昆虫的感知里,却如雷霆炸裂般震耳欲聋。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以李二狗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径直撞入那片黑压压的虫群之中。
正在啃食稻叶的黑色昆虫突然停止了动作。复眼很小,里面映射出的是扭曲的光影,在神经中枢受到强烈冲击、被麻痹的时候。紧接着,成千上万只黑虫就好像抽去了筋骨一样,在稻叶上跌落下来。有的还在空中挣扎几下之后就瘫软下来掉进泥水里再也不动弹了。
黑色虫潮很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在田埂边上、水沟里面的许多不动的小黑点。稻田里使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微风吹过水面发出的轻轻的声音。
就在虫群昏迷的时候,又出现了一些变化。原本蜷缩着、发黄、干枯无神的稻叶,在吸收了声波残留的能量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展开。枯黄褪去,翠绿涌现,一片片叶子好像喝了水一样膨胀起来,重新变得有活力、有光泽。转眼之间,整个稻田又变成一片绿油油的模样,在夕阳余晖之下泛起粼粼波光,仿佛一块巨大的翡翠嵌在江南水乡的大地上。
阳光穿透云层照射到刚刚抽穗的稻田上。刚才还让人绝望的黑色虫群现在已经变成一堆堆无害的小黑点静静地躺在土壤中。从“末世景象”到“丰收景象”的瞬间转换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在场的人都很惊讶。
开始的时候非常寂静。大家都呆若木鸡,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之后刘婆婆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望着生机勃勃的稻田,手指颤抖着指向远方,嘴里惊呼:“活……活过来了!”庄稼又长出来了
这句话犹如火星落入了干燥的火药桶中,一下子就点燃了众人的热情。
老赵头手中的旱烟袋不知何时已经丢失了,他“扑通”一声跪在田埂边的泥地上,对着李二狗连磕了几个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菩萨显灵!”真是神仙下凡平日里无所畏惧的大队长此时满面泪痕,膝盖在泥地上磨出了印记也没有感觉到。
张铁柱以及其他的民兵也都把手中农具、钢枪之类的放下了。当他们看到满地的黑虫、绿油油的稻田时,眼里只有崇拜之情。刚才的恐惧和怨恨已经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盲目的敬畏。
村民们已经不再围在旁边指点指点,而是自己主动围了上去。他们不敢太靠近,怕惊扰了“神仙”,只敢站在外面,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神仙的感激之情。欢呼声不断,把李二狗围在中间。有人想伸手摸一摸李二狗的衣服,沾沾喜气,但是又害怕触犯了神明,所以手伸出去又缩回去,最后只能在一旁激动地抹眼泪。
李二狗站在田埂上,手中拿着一根温度略高的铜制喇叭。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庞流下来,流到了地上。他慢慢地放下手臂,望着眼前狂热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独特的痞子笑。笑笑中包含着无奈、得意等情绪。
从此以后,李家村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安宁静谧了。但是并不后悔,在这片土地上,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风吹过稻田,稻穗被吹得一起一伏,发出沙沙的声音,好像是在讲关于这个奇迹的事情。李二狗深呼吸了一下,感觉到体内的气息渐渐平和下来,目光巡视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心中已经打好了应对之后可能出现的问题的主意。树大招风,今天发生的事应该隐瞒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