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将车钥匙随手抛向副驾驶座，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走吧，老婆大人。”他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眼底闪烁着一种即将揪出坏人的兴奋光芒，“今天咱们不聊风月，只谈法理。”
纪霜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技术顾问，我是企业代表。别给我整那些刑警队里的审讯套路，我要的是合规、合法、合逻辑。”
“放心，我懂规矩。”贺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负责在旁边点头和瞪眼，剩下的全看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天枢科技大楼。
此时的办公区已恢复平静，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暴风雨过后的肃杀气息。员工们见到纪霜降，纷纷低头避让，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们并未前往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位于行政楼层深处的隔离问询室。
这里原本是用于处理内部违纪员工的临时房间，如今却成了清理门户的前线。
刘警官已在里面等候多时。
他身着便装，手中夹着一份厚厚的卷宗。见纪霜降进来，他立刻起身，脸上带着几分严肃的笑意：“纪总，贺队，久等了。”
“情况如何？”纪霜降坐下，打开笔记本，姿态专业且冷静。
“赵德柱虽然交代了不少，但他只是个执行者。”刘警官指了指坐在对面椅子上的三人，“这三个是核心知情人员。一个是负责数据擦除的技术主管老周，另外两个是协助做假账的财务专员。”
三人低着头，神色各异。
老周穿着格子衬衫，黑眼圈重得仿佛被人狠狠揍了两拳，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另外两人则一脸麻木，眼神飘忽不定，显然还在观望局势。
“开始吧。”贺凛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叉置于桌上，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三人。
纪霜降没有废话，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数据流转记录，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过去三个月内，你们操作过的所有异常数据日志。”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次服务器访问记录，都有确切的时间戳和IP地址。”
老周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纪总，这……这是系统故障！我只是按流程维护，不知道里面有问题！”
“系统故障能连续三年精准地抹去特定项目的收入？”纪霜降反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而且，这些数据的修改权限，只有你一个人拥有。”
“我……我也没办法啊！”老周的声音开始颤抖，“上面有人压着，我不改，工作就保不住！我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贺凛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赵德柱被抓的时候，可没提过什么‘被迫’。他只说，你们很听话。”
老周浑身一僵，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纪霜降趁热打铁，身体前倾，直视老周的眼睛：“老周，你是个技术人员，你应该清楚，代码不会撒谎。你留下的每一个后门，每一次违规操作，都是铁证。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嘴硬，等着经侦大队把你送进监狱；二是主动交代，提供幕后指使人的线索，争取宽大处理。”
“我……我不知道他们在哪！”老周慌乱地摇头，“我只听命行事！”
“是吗？”刘警官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这是我们在你们私人云盘里找到的聊天记录。昨晚十点，有人指示你销毁最后一段备份证据。是谁发的消息？”
老周看着那张纸，嘴唇哆嗦着，惊恐的眼神投向另外两人。
另外两名财务专员见状，立刻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看来大家默契不错。”贺凛挑了挑眉，“既然没人愿意先开口，那我们就慢慢耗。警察的时间多的是，你们的刑期可不短。”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纪霜降静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稳定而规律。她在给老周施压，也在给另外两人制造心理压力。
她知道，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终于，老周崩溃了。
“我说！我说！”他猛地站起来，又颓然坐下去，双手捂住脸，“是钱万山！是他让我们这么做的！他说只要把账做平，就能拿到分红！还有……还有‘幽灵’组织的人帮我们监控数据！”
“具体是谁？”刘警官立刻追问。
“代号‘影子’！”老周语速飞快，“他是‘幽灵’组织的二当家，经常通过加密邮件给我们指令！我们只是底层执行者，真的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纪霜降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关键信息，抬头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呢？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其中一名财务专员吓得腿软，直接滑到了椅子底下：“我……我也知道！我知道怎么洗钱！我知道哪些账户是空的！我都说！我都说！”
另一名专员也赶紧附和：“对对对，我们都配合调查！”
贺凛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纪霜降，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赏：“干得漂亮，老婆。这一招‘攻心为上’，比我的拳头管用多了。”
纪霜降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这只是第一步。”她冷冷地看着被制服的三人，“接下来，就是法律程序了。”
刘警官立刻起身，拿出镣铐，熟练地将三人一一铐住。
“带走。”他下令道。
三名残余分子被带离问询室，脚步声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纪霜降、贺凛和刘警官三人。
空气稍微轻松了一些。
刘警官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辛苦两位了。这几个蛀虫藏得很深，要不是你们提供的数据支持，还真不好下手。”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纪霜降淡淡地说道，“公司需要的是一个干净的环境，而不是一个充满谎言的垃圾场。”
贺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忙碌的城市街道。
“清理干净了？”他问。
“暂时清理干净了。”纪霜降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但‘幽灵’组织还在，钱万山的背后势力也没查清楚。这场仗，还没打完。”
贺凛转过头，看着她坚毅的脸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关系，慢慢来。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纪霜降没有躲开，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走吧。”她说，“回去开会。李总和张总还在等着看我们的成果呢。”
“遵命，总监。”贺凛敬了个并不标准的礼，随即恢复了一副正经的模样。
两人走出问询室，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明亮。
这一次，没有人再低头避让。
员工们看着他们走过的背影，眼神中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敬畏与期待。
纪霜降挺直腰板，步伐稳健。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