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乔在节目里第一次掏出那沓表格的时候，江停云正坐在她旁边啃苹果。他凑过去看了一眼，表格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横轴纵轴和彩色标注，右上角一行大字：“恋综嘉宾依附行为观察记录表（第三版）”。江停云当场把苹果咽岔了气，咳了半天，说：“南博士，你这是要写论文还是做报表？”

南乔把表格往茶几上一铺，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按动笔，表情平静得跟在实验室开组会似的：“正式观察从昨天开始，今天是第三天。各位嘉宾的基础数据已经录入完毕，现在进入行为编码阶段。”

祁念念端着杯热水从旁边路过，停下来看了一眼表格，指着第一行说：“我这个‘摸后颈次数’是什么时候记的？”

南乔说：“昨天下午两点十七分，你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傅北宸从门口进来，你摸了后颈一次，持续时间零点八秒。”

祁念念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你连我摸后颈都记？”

南乔推了推眼镜：“不止摸后颈。你昨天总共摸了七次后颈，三次发生在傅北宸说话的时候，两次发生在他看你的时候，一次发生在他从你旁边经过的时候，还有一次是你自己想摸就摸了。前六次的平均焦虑指数是六点四，最后一次是二点一。结论：你的摸后颈行为跟傅北宸高度相关。”

弹幕在这一刻整齐划一地刷了过去：“南博士，您还缺研究生吗？我报名！”“这姐不是在观察人类，这姐是在给人类做体检。”“祁念念的摸后颈被量化了！这综艺我越看越觉得像实验报告。”

傅北宸坐在旁边听完了全程，端水杯的动作顿了一下，问了一句：“我的数据有吗？”

南乔翻到第二页，把表格转过来给他看：“有。你昨天摸后颈四次，三次发生在祁念念怼人的时候，一次发生在你自己想事情的时候。但你摸后颈的频率跟她摸后颈的频率呈负相关——她摸的时候你不摸，你不摸的时候她摸。我在论文里管这叫‘交替性焦虑表达’。”

傅北宸看了三秒表格，说：“你这个样本量够吗？”

南乔说：“目前样本量是十一个人，三天的数据，初步结论需要更多观察才能成立。但我已经有了一些趋势性发现。”

祁念念拉开椅子坐下来，凑过来看表格：“什么趋势性发现？”

南乔翻到第三页，上面画了一张折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焦虑指数，两条线分别标注着“目标A（祁念念）”和“目标B（傅北宸）”。祁念念的那条线起伏很大，上下波动跟过山车似的；傅北宸的那条线平稳得多，但每次祁念念的线飙升的时候，他的线会在后面几分钟内出现一个延迟的小幅度上升。

南乔用笔尖点了点那两条线：“你俩的焦虑曲线存在时间差。你焦虑的时候，他过几分钟会跟着焦虑。但他焦虑的时候，你反应更快，几乎是同步的。”

祁念念看了三秒折线图，说：“你这图说明什么？”

南乔说：“说明你对他的情绪更敏感，他对你的情绪更迟钝。但迟钝不代表没有，他有延迟反应。”

傅北宸在旁边说了一句：“延迟多久？”

南乔翻到第四页：“平均三点七分钟。最短两分钟，最长七分钟。”

弹幕在这一刻疯了：“延迟三点七分钟！他连焦虑都有延迟！”“傅北宸：我焦虑得比较慢，但我会迟到地焦虑。”“南博士，您这数据能出书了，书名就叫《恋综中的延迟焦虑》。”

陆砚生坐在角落里，本来一直在翻他的投行报告，听到“延迟焦虑”四个字，职业病犯了，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南乔，你这个焦虑指数是怎么算的？有没有考虑基数效应和样本偏差？如果目标A的焦虑基线本来就比目标B高，那延迟反应可能是统计假象，未必是真实的情绪传导。”

南乔看了他一眼，从表格底下抽出一张附录，上面写着“焦虑指数计算模型：摸后颈频率×零点三，咬嘴唇频率×零点二，坐姿调整频率×零点一五，眼神漂移频率×零点二，深呼吸频率×零点一五，加总后乘以一百，再根据基线校准。”

陆砚生看完这张附录，沉默了很久，说：“你这个模型……没经过同行评审。”

南乔说：“正在评审。我的评审人就是屏幕前的各位观众。”

弹幕：“同行评审来了！我觉得这个模型靠谱！”“陆砚生：我被一个植物学博士的焦虑模型干沉默了。”“建议南乔把陆砚生的反应也编码进表格，焦虑指数目测八点零以上。”

江停云凑过来看了一眼附录，说：“南博士，能不能帮我算算？我昨天摸了几次后颈？”

南乔翻到第五页：“你昨天摸了十二次后颈。最高的一次焦虑指数出现在傅北宸拔电源的时候，达到九点一。”

江停云说：“那次算得对，我那局快赢了，他给我拔了。”

傅北宸在旁边端着水杯，表情平平的：“电路检修。”

江停云说：“你上次也说是电路检修，后来我问了物业，物业说那栋楼根本没停电。”

傅北宸说：“那就是插排检修。”

江停云说：“插排也没坏。”

傅北宸说：“那就是预防性检修。”

弹幕：“预防性检修！傅北宸新词发明家！”“江停云：你拔我电源还编理由。傅北宸：我编理由是为了你好。”“建议南乔把‘傅北宸的检修理由’也编码进表格，这个数据绝对有意思。”

祁念念把南乔的表格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初步结论（样本量有限，待验证）”，底下列了四条：第一条，祁念念和傅北宸的互动频率是其他嘉宾组合的两点三倍；第二条，两人在对方面前摸后颈的频率比在其他人面前高出百分之四十；第三条，祁念念在傅北宸说话时的笑声频率比平时高百分之二十五，但音量低百分之十五，南乔在旁边标注了“笑点低但笑得克制”；第四条，傅北宸看祁念念的眼神停留时间比其他嘉宾多零点八秒，但每次看完之后会刻意转头看别处，南乔标注“看后回避”。

祁念念看完第四条，说：“什么叫‘看后回避’？”

南乔说：“就是你看完一个人之后马上转头，假装没看过。你昨天做了七次，傅北宸做了九次。”

傅北宸说：“我那是正常转头。”

南乔说：“你正常转头的时候停留时间是零点三秒，看祁念念之后的转头停留时间是零点八秒，转完之后还会摸一下耳朵。这叫‘掩饰性动作’。”

傅北宸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把手放下来，表情没什么变化：“我耳朵痒。”

弹幕：“他摸耳朵了！南乔说完他就摸耳朵了！”“傅北宸：我耳朵痒。南乔：你耳朵痒是因为你心虚。”“这男的连掩饰动作都被预测了，南博士您太狠了。”

沈望舒坐在旁边，全程一边听一边往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东西。南乔说到“看后回避”的时候，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这个‘看后回避’跟我记录的‘假装不关注’是同一类行为。我那边有数据——目标B在目标A说话时假装看手机，但手机屏幕停留时间比正常看手机少两秒。这说明他看手机是假，调整视线是真。”

南乔跟沈望舒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低头翻各自的笔记本，然后同时开口：“你这组数据能共享吗？”

江停云在旁边说：“你俩干脆合著一本《恋综行为学：从观察到建模》得了。”

沈望舒说：“已经在写了。南乔负责焦虑指数模型，我负责微表情编码。出版社上周联系我了，说想赶在节目收官之前出书。”

南乔说：“那致谢部分我得加一句——感谢节目组全体嘉宾自愿或非自愿地成为本研究的样本。”

祁念念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加这句，我爷爷肯定说‘还行’。”

弹幕：“老爷子要追学术出版物了！”“建议把南乔的论文和沈望舒的书打包卖，叫‘恋综学术套装’。”“陆砚生：我当初也想分析数据，被怼了。南乔：我分析数据，没人怼我。因为我不问她交税够不够修地铁。”

陆砚生坐在角落里，看着南乔和沈望舒在表格和笔记本之间来回比划，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所以我的方法论没错，只是我的提问方式出了问题。”

南乔头都没抬：“你的问题在于你把分析对象当成了尽调对象。我是在观察行为，你是在评估资产。你问她年薪够不够修地铁，她当然怼你。你问她摸后颈几次，她只会觉得你有病。”

陆砚生说：“那我也来观察。”

南乔把表格翻到空白页，递给他一支笔：“你先从摸后颈开始记。目标A和目标B各记十次，取平均值。”

陆砚生拿着笔，表情介于“我居然沦落到记摸后颈”和“记摸后颈可能比分析年薪更有用”之间。

江停云在旁边说：“陆哥，你记的时候别忘了把自己的摸后颈也记上。你被怼的时候摸后颈的频率全组最高。”

陆砚生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在表格最底下加了一行：“目标D（江停云）：摸后颈十二次，被拔电源一次，被怼三次，焦虑指数稳定在七以上。结论：话多的人焦虑也高。”

江停云说：“你记我干什么？”

陆砚生说：“你刚才记我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吗？”

江停云说：“那你现在也别记我。”

陆砚生说：“我记了。表格已经填了。”

弹幕：“这节目开始学术内卷了！”“南乔开了头，沈望舒跟了，陆砚生也开始了。下一个是谁？温既白吗？”“建议节目组加一个环节，让所有人交换观察表格，互相打分。收视率能破天花板。”

傅北宸站起来去倒水，路过南乔的表格时低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我的数据能删吗？”

南乔说：“不能。已经编码了。”

傅北宸说：“那我申请匿名。”

南乔翻到表格第一页，指着标题下面的小字：“本表格已做匿名化处理，目标A和目标B分别代指祁念念和傅北宸。但观众自己能对上号，这不是我的问题。”

傅北宸端着水杯站了三秒，说：“你把‘目标B’改成‘修机器的’。”

南乔把笔递过去：“你自己改。改完签字。”

傅北宸接过笔，在“目标B”上面写了“修机器的”四个字，然后在旁边签了个名。祁念念凑过去看了一眼，说：“你把匿名改回实名了。”

傅北宸说：“匿名没用，网友三秒就能对上号。”

祁念念说：“那你还改？”

傅北宸说：“我改是因为我想改。”

祁念念看着他在表格上签字的侧脸，说：“你签字的样子跟签合同似的。”

傅北宸说：“我签过很多合同。”

祁念念说：“你签合同也签‘修机器的’？”

傅北宸把笔放下，说：“签合同签的是本名。”

祁念念说：“那你表格上为什么不签本名？”

傅北宸说：“签本名你爷爷看到了会说‘还行’。”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爷爷梗又来了！”“傅北宸：我签本名老爷子会说还行。祁念念：那你签假名老爷子说什么？傅北宸：说‘藏得还行’。”“这俩人连签名都在考虑老爷子的评价，这还不叫一家人？”

南乔把表格收回来，看了看“修机器的”四个字和底下的签名，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目标B（修机器的）在得知数据无法删除后，主动要求修改匿名标识。这说明他对‘被观察’这件事的接受度比预期高。接受度高的原因：他意识到这份表格最终会到祁念念手里，改了名之后她翻起来更方便。”

沈望舒凑过来看了一眼南乔的笔记，说：“你这个推断有依据吗？”

南乔说：“有。他改完名之后看了祁念念一眼。那一眼的停留时间是零点九秒，比他平时看她的平均时间多了零点一秒。”

沈望舒翻到自己的笔记本，对着自己记的数据看了一眼，说：“我这边记的是零点八秒。误差零点一秒。”

南乔说：“正常。你目测的，我是按帧算的。”

沈望舒沉默了三秒，说：“你按帧算？”

南乔说：“我手机里有录屏软件。程叙的镜头拍到的画面我截下来做了逐帧分析。”

沈望舒把笔记本合上，说：“我输了。”

弹幕：“南乔：我按帧算。沈望舒：我目测。南乔：所以你输了。沈望舒：你这叫降维打击。”“学术内卷的下场：沈望舒被南乔的逐帧分析干沉默了。”“建议节目组直接给南乔开一个数据面板，实时显示各位嘉宾的焦虑指数，收视率绝对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