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琛！”

萧文彦眼睁睁看着宋弘琛掉进水里，而自己却没有抓住他的手，他不免有些懊悔。

眼下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在墓道解体又合拢以后，萧文彦和徐保庆以及土匪一行正在深入甬道。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徐保庆环顾四周，不禁感到疑惑，“刚才那墓道的阵仗，还真没见过，弟兄们，有没有事？”

“大当家，我们几个没事，就是有兄弟摔伤了。”其中一个土匪指着另外的人说道。

听见有人摔伤了，徐保庆连忙走过去查看,随后骂道：“这见鬼的地方，早知道就不听那些日本人的，好处没捞着，老子损失倒不小。没事的搀扶一下受伤的兄弟。”

萧文彦没想到这个土匪还是挺重情重义的，一开始见他跟日本人合作找地宫，以为和其他土匪一样，只认钱财，毫无底线和人性，因此一开始对他们完全没有好感。

之后进了地宫，他和宋弘琛试探徐保庆以后，察觉出徐保庆和那些日本人不合，对自己的弟兄性命倒是看重，尤其在桥上与那些黑蛇战斗之后，便对其逐渐改观。

所以在平台上石像砸向徐保庆的时候，萧文彦才下意识去把徐保庆撞开，自己倒是掉了下桥，幸亏有那蔓藤，不然可真是直接摔死了。

从徐保庆和日本人对峙，再到甬道里面危急时刻抓住萧文彦和宋弘琛的举动，让他们愿意尝试相信徐保庆。

想到这里，萧文彦不免有些担心，也不知道爹和宋弘琛以及宋大哥、沈九爷他们怎么样了。

特别是宋弘琛，推开自己的时候掉进了水里，但愿他什么事也没有。

徐保庆看着萧文彦那样，分明不像是寻常遇见的那些纨绔少爷，那些少爷手无缚鸡之力不说，还没有一点胆量。可从萧文彦和宋弘琛被他们绑了以后，一路上没有任何紧张，反而相互交头接耳，很是放松。尤其是面对危险的时候，这两个年轻人完全不露惧色，还救了自己一把，不得不让他对他们生出了一丝佩服。

徐保庆走上前，安慰道：“那小子福大命大，身手不错，鬼点子也多，定然会没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探探前面有没有路，说不定转头就看到他了。”

“徐大当家说的是，不过，这句话确实说得很不错。先前我为把徐大当家当做是和小鬼子交好的汉奸而道歉。”萧文彦听了徐保庆说的话，不免笑了起来。

徐保庆仰头笑了起来：“那帮小鬼子，找到我们合作的时候，诚意是没有的，我知道他们想找宝藏，如今这个世道，没有枪杆子就得挨打，要买这些货就得有钱，所以就顺着他们的意来了，但那个石田和山下狡猾，屡次把老子当猴耍呢，还没看到宝藏，就让老子折了弟兄。老子才不惯着他们。”

两人简短地谈论一番，很快便将此前心中的误会给解开。

“不过，这里确实太诡异了，老子走南闯北，也没少见过诡异的事，但这样见鬼的地宫古墓，头一回见，总感觉眼皮一直在跳。”徐保庆拿过一旁小弟递过来的火折子，叉着腰看着幽深的甬道，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皮。

萧文彦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举起夜光灯往周围扫了一下，转头对徐保庆说道：“徐大当家，有没有觉得，周围的墓壁有些光滑，寻常墓壁都是用一些石砖砌起来，但这甬道两旁的墓道上的石砖却很光滑，光滑得不太正常，好像用玉做成似的，却不是玉。”

徐保庆听了，摸了一下墙壁，觉得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他轻轻用手指蹭了一下，指头上沾了一些碎屑，凑近闻了一下手指，觉得这种怪异的味道似乎有些相似，但一时之间也不记得从什么地方闻过，于是也只好作罢。

“往里走不就知道了，说不定这些老东西，准备了什么大礼等着盗墓贼闯进来呢。小子，你应该不会怯惧吧。”徐保庆咧嘴一笑，随后又从腰间掏出了手枪和短刀，脸上的笑容一瞬转变为认真的神色。

徐保庆先行一步，走在前方探路。萧文彦见状，也握紧匕首，警惕万分，紧随其后。

沿着甬道一直走到尽头，有一个拐角。徐保庆示意队伍停下，他贴着拐角走过去，伸手用火折子照了一下前方，倏地一下有什么东西闪了出来，朦朦胧胧的，仿佛直冲他的面门。

徐保庆恶向胆边生，掏出枪就要打，萧文彦见状，立马上前一把搭上徐保庆的肩膀将他往回拽，用夜光灯照了一下，那两道黑色影子瞬间消失不见。

“哈麻批的，那是什么东西，你拦着我做什么？”徐保庆被萧文彦制止，转过头询问道。

萧文彦方才看了大概轮廓类似蛇形，随后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他心中琢磨了一阵，大概知道是什么，于是便解释道：“空气流通后，把挥发的颜料带了出来，所以看上去好像有雾飘了出来。”

徐保庆对这些不懂，听上去这小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便也不再询问。

他们拐过拐角，萧文彦走上前，夜光灯的暗光下，果不其然看到了一道石门，石门两旁伫立着两根蛇形立柱，上面还残留了一些未散尽的颜料。

“这些都是一些什么鬼东西，这门上的画真是奇怪，”徐保庆环视周围，视线最后落在了门两边的蛇形立柱，“刚才我看见的，和这两个一样。哈麻批的，在这装神弄鬼呢。”

萧文彦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门上的浮雕大概描绘了一幅献祭的内容：下方第一排是自愿献祭，跪拜静候作为祭品的人，他们的神情平静；第二排的人半挣扎半跪着，神色不情愿；第三排的被绑在架子上，神情痛苦。他们身上的皮肤表面有一种斑，覆盖全身，甚至不小心触碰到的人就会被沾染上。随后被置入一些蛇虫塞入七窍，装入人俑。

他觉得有些眼熟，忽然想起来，和宋弘琛在铜梁坐汽车时候，车上的那司机因为半道撞上的东西，下车查看时沾染上了腐败绿斑，从而被腐蚀变异。这种绿斑不仅能够腐蚀活体，还能通过死物蔓延传播下一个活体，他研究过一些植物的书，这种情况跟某些植物孢子有些相似，腐败绿斑中可能有一种孢子与其他什么东西混合而成。至于是什么，一时之间，他也想不明白。

不过，那些绿人的传说，包括大胡茬男人所见到的那个绿尸女人，果真出自于此地。

萧文彦想起了之前看到的一些古籍，腐败不是死亡，而是一种开始。腐败将死亡的生物体转化，在分解过程中，有大量的细菌和真菌参与其中，分解出来的东西回归大自然，符合古人在死亡观念中的羽化登仙，天人合一的思想观念。

那些传说早于“疤脸”他们到来的时间，以前就已经存在，那么那些沾染了腐败绿斑的古尸，是什么时候，从这个地方流出去的。

这扇门的背后，难道说，就是那些绿尸的发源地吗？他们若是贸然进去，恐怕难以招架。

徐保庆见萧文彦看着浮雕出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萧大少爷，这浮雕你看出了什么名堂？上面是画了什么宝贝？”

萧文彦思绪拉了回来，摇了摇头，指着两旁的立柱说道：“上面可没有什么宝贝，只有那些古人的献祭仪式。门上没有环，我猜，要打开这扇门，恐怕机关在这立柱上。徐大当家，还请帮忙。”

徐保庆把枪插回腰间的枪袋，走到左边的立柱上，开口道：“不用这么客气，现在我们都是一条道上的，不过我可不懂这些什么机关。直接告诉我，要做什么？”

萧文彦查看了一下右边的立柱，从蛇口看下去，里面似乎有一个圆孔，似乎要插入什么东西。他伸出手小心地往里摸，在蛇口的牙齿中摸到了一根可动的毒牙，他轻轻地拔了下来，尝试着插入那个圆孔。

另外一边的徐保庆也学着萧文彦，把毒牙拔下后插进圆孔。两边的立柱缓缓的转动，在两个蛇头相互对视的时候，萧文彦感觉脚下一阵颤动，随即面前的大门露出了一条缝隙，一缕墨绿色的雾气缓缓从门缝中散了出来。

徐保庆手中的火折子跳动了几下，缓缓地暗了下去。他当即拉着萧文彦往后退了几步，旁边的土匪也拔出家伙护着自己的大当家。

“这雾气可能有毒，快捂着口鼻！”萧文彦见状立马喊了一声，随即立马捂住了口鼻，朝墙壁一侧躲着，以免正面和那些雾气对上。

土匪们听了，纷纷照做。徐保庆多少也曾听说过有盗墓贼盗墓的时候，吸了了墓中的毒气后，不出几天就浑身溃烂身亡，化成一滩血水。

如今他可不想像他们那般，那可不是什么值当的买卖。

那些墨绿色的雾气很快就散了去，只剩下尘封已久的古遗迹中空气流通不畅的感觉。

等候了十几秒后，火折子的火苗重新恢复常态，徐保庆见状才放下捂着口鼻的手，重新走回门前。

萧文彦用夜光灯照了一下，发现石门已经完全朝里打开，他仔细地照了一下，只能看到里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看来这里空间很大。”徐保庆见状，开口道。

“得小心谨慎，这里面可能会有绿人。”萧文彦想起刚才门上的浮雕，蹙眉着轻声说道。

“是传说中的那个绿人？那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那些传说已经流传很久，很少人亲眼见过。难道说，都是从这个地方出去的？”

萧文彦想起“疤脸”那支队伍，继续道：“这些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之前曾有一队日本人雇佣的队伍来过这里，把水下的隔水层炸穿了，或许已经炸到了这处遗迹，让水流把那些东西带了出去。”

徐保庆把腰间的枪重新拿出来，正色道：“管他什么东西，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拦老子的路。”

“如果真有绿人，不要碰到他们。一旦触碰到他们，就会沾染上他们身上的腐败绿斑，很快就会被腐蚀身亡，”萧文彦思索了一下，继续道，“那些东西虽然有正面碰过，但不知道传播方式是什么，不仅活体会沾染，物品也有可能染上。”

“现在这种情况，往后退也没办法出去，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徐保庆抄着家伙，率先一步进入。

萧文彦紧跟在后边，手中握着匕首。虽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但小心些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徐保庆的弟兄们小心地拿下了墙上的火把，点燃以后，周围的情况一览无遗。

萧文彦看到整个石厅比他预想得要大，周围的墙面和外面一样，光滑无比，俨然是一面镜子。仔细看，果真如那探路的土匪所言，能够映出自己的模样。

萧文彦注意到，穹顶的藻井中有一幅浮雕，上面的内容和外面石门上的有些相似。

“这上面画了什么？”徐保庆看不懂内容，便问萧文彦。

“腐败绿斑的来历。”萧文彦隐约看出一些门道，回答道。

“他们把殉葬的奴隶作为活祭献给神，在祭祀的地方有一棵灵木，灵木之下是一汪圣泉，第一个作为活祭之人被投入了水中。”萧文彦继续踱步行走，继续看着浮雕阐述着。

“祭品从圣泉里捞出来时，皮肤没有泡皱，反而泛出一层草叶般的青绿。巫觋视之为神赐，割肉研究，发现源头是灵木汁液浸入了泉水中。他们将活人浸入这种混合液体，身上便生出绿斑，起初不具传染性。后来祭祀规模扩大，巫觋改用青铜鼎盛装圣水。圣泉与青铜发生了他们不曾料想的反应。鼎中活人开始腐败，身上生出的绿斑与先前全然不同，触之即染，蔓延极快。所有新一批祭品都变成了如今所见的‘绿人’。巫觋没有将此视为不祥，他们将这种新的绿斑染成的‘绿人’封入墓室，以铜镜镇之，使其成为永恒的守卫。”萧文彦边走边转述着。

“这么说来，这些绿人是一些废品。”徐保庆听了脱口而出。

“可以这么说，后面浮雕还有一点内容。”萧文彦继续往前走。

言语之间，徐保庆的手下拿着火把看着周围光滑如镜的墙，发现墙里面的倒影好像有些奇怪。他把夜光灯凑近照在墙面扫了一下，隐约发现墙面底下有灰色的影子。

手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把火把移开以后重新照了一下。这一照，毫无预兆地对上了一张墨绿色的诡异的脸趴在墙面里，脸上的皮肤像是被水泡得发皱，眼睛发灰，没有瞳孔，毫无焦距地盯着眼前，那怪脸嘴巴咧得很大，一直咧到嘴角。火光，眼睛和嘴巴好像动了一下，这让手下冷不丁被惊了一下，往后撤退了一步，随后镇静下来。

徐保庆注意到了手下的异样，也跟着凑上前来，开口问道：“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大当家，墙里面有绿僵^①……”

“快把火把移开墙面，那些绿斑对温度敏感，沾了新鲜空气以后会产生大量的墨绿色的孢子云！碰到皮肤立马染上！”萧文彦刚看完浮雕剩下的内容便听到了惊呼，厉声喝道。

话音刚落，便听见了好像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他们纷纷看过去，其中一面墙生出了裂纹，向着其他墙面蔓延。

“真是见了鬼了，这些墙怎么都碎了。”徐保庆让所有人别轻举妄动，虽然不知道怎会如此，但他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极其危险的强烈直觉。

“我想，是因为温度，这些像玉一样的墙面，有点像琥珀，我们进来以后，体温、呼吸、火把带来的温度，让这些类似琥珀一样的墙壁逐渐融化。”萧文彦盯着那些墙，仔细思索了一番，回答道。

墙面全部碎裂以后，露出了墙里藏着的绿人，萧文彦和徐保庆他们高度紧张，大气不敢出一下，等候着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可等了好一会儿，一切仍然保持平静。

徐保庆和萧文彦拿着武器缓缓地走近那些绿人，他们看到墙里有一排格子，每一格里面镶嵌着绿人，绿人背后有一面铜镜，铜镜自古以来便有镇邪一说。这镜子在这儿的用处，应了浮雕所言，就是为了镇压这些绿人。他们检查了一轮，这些绿人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数了一下，大概有五十多具。

“这些绿人，都在这里上千年了，应该已经完全死了。”徐保庆走过去看着那些绿人，说道。

“这排每一格都有绿人，怎么这里没有……”一个土匪说话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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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据《子不语》等古籍记载，绿僵遍体长满绿毛，尸气散发绿色，眼睛赤红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