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出口的防火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嬴峥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正弯腰研究地毯上那坨白沫的柴娜:“那个拎破皮箱的男人,就是给你发短信的笔友?”
“什么破皮箱?”柴娜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往门外瞅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外头不就大班长和赵旌吗?嬴峥,你是不是低血糖犯了,看人重影啊?”
嬴峥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这丫头不是在装傻,冷哼了一声:“少管闲事,刚才在桌上算你立了一功,之前你在后山放跑二房、三房的账,一笔勾销。”
“哟,这么大方?”柴娜拍了拍膝盖站起来,“那今天下午那五百个螺丝,是不是也不用拧了?”
“不仅不用拧螺丝,”嬴峥整理了一下黑色风衣的领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从今天下午开始,校办工厂全面停工整顿。李斯!”
一直在旁边拿手帕擦冷汗的李斯赶紧立正:“在!”
“回去立刻发通告,”嬴峥迈步往门外走,“第一,从今天起,取消原二房至六房的所有门禁卡、饭卡和宿舍编号,全部统一更换为长房标准制式,连作业本的格子大小都必须按长房的规矩来;第二,收缴南北两区所有学生私藏的违禁铁器、工具、电炉,全部运回北区礼堂熔掉,重铸北壁的护栏;第三,各房以前留下的所有旧账本、族谱、历史教材,今天晚上八点之前,全部交到中心广场集中销毁!”
柴娜刚走到门口,听到最后一句,脚底下差点绊着门槛。
她扶住门框,扭头看着嬴峥:“等等,收铁器就算了,你烧人家教材干什么?下礼拜还要考近代史呢!”
嬴峥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六房之所以天天内斗,就是因为你们脑子里装了太多以前的破烂规矩。这个记着三百年前谁抢了谁的铺子,那个记着两百年前谁砸了谁的招牌!从今天起,柴家只需要一种声音,就是我嬴峥的声音,谁敢私藏一页旧纸,按勾结外族处理,直接开除!”
说完,他直接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李斯冲着柴娜露出一个狐假虎威的冷笑,颠儿颠儿地跟在了后头。
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就碰上了守在门外的赵旌和华夏。
赵旌连正眼都没给李斯一个,直接闪身冲进会议室,一把搂住柴娜的肩膀:“宝贝!你刚才在里头干啥了?我隔着百叶窗看见梅森出来的时候,那脸黑得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日川明捂着脸跟在后头,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没干啥,就是请他们喝了杯加糖的蓝山,顺便聊了聊英语听力,”柴娜指了指地毯上那个还在冒小泡泡的坑,“喏,切斯特家族的特产,喝一杯直接送走。”
赵旌低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群洋鬼子玩得真脏啊!直接下毒?”
华夏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白沫,又抬头看了看安全出口的方向:“提醒你的人,刚才来过?”
“我没瞅见,不过嬴峥看见了,”柴娜挠了挠头,跟在两人身边往楼下走,“他说是个拎着破皮箱的男人,穿得挺旧。大班长,你们刚才在走廊外头蹲了半天,没见着这么个人?”
“没有,”华夏摇了摇头,“他走的是员工专用通道,避开了正门监控。”
“管他是谁呢,反正不是坏人,”赵旌大气地挥了挥手,“走走走,赶紧去食堂,今天一食堂有红烧排骨,去晚了真让长房那帮牲口抢光了!”
结果三人刚走出东区主楼,还没迈进南区的大门,头顶上的校园广播突然响了两声。
紧接着,李斯那副公鸭嗓顺着高音喇叭传遍了整个南北区:
“全体柴家学生注意!全体柴家学生注意!现宣读家主最新一号令:自今日十二时起,南北两区实行全面标准化管理!所有非长房制式的桌椅、饭盒、笔记本一律作废!下午两点,长房纠察队将对所有宿舍进行拉网式排查,收缴一切金属制品!包括但不限于撬棍、扳手、水果刀、电热锅、铁质衣架以及指甲刀!重复一遍,指甲刀也必须上交!”
广播声在梧桐树梢上回荡。
原本正端着饭盆往食堂跑的学生们全都傻在了原地。
“不是吧?连电热锅和衣架都收?那咱们以后拿啥晾裤衩啊?”
“指甲刀招他惹他了?他怕咱们拿指甲刀把北壁给抠穿吗?!”
赵旌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掉地上:“疯了吧他!我宿舍床底下还藏着一口八成新的鸳鸯锅呢!凭什么给他收走去修墙?!”
“你那口鸳鸯锅算什么,”柴娜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电线杆子上的大喇叭,“你听他下一句。”
喇叭里,李斯换了口气,声音更加尖锐:
“另外!今晚八点,中心广场将举行旧物清理仪式!各房学生必须将手头所有的旧档案、旧账本、历史杂书全部交出焚毁!凡私藏一页者,扣光全年学分,并罚去后山背石头三个月!”
赵旌脸色瞬间变了。
她一把抓住柴娜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宝贝,咱们昨天刚从礼堂抢回来的那口樟木箱子,还有四房、五房的旧档案,全在钟爷爷的阁楼上呢!”
柴娜没说话,只是觉得脑仁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明明是大中午的阳光,她却好像闻到了一股子竹简烧焦的糊味儿。
耳边嗡嗡作响,似乎有无数穿着宽袖长袍的读书人在火光里哭喊。
“手给我。”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伸过来,直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华夏的拇指轻轻按在她手腕内侧的旧疤上,瞬间把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哭喊声给压了下去。
柴娜喘了口气,反手抓住华夏的袖子:“大班长,他连旧钟楼也要搜吗?”
“钟楼属于学校后勤处的废弃资产,不在柴家宿舍编制内,”华夏扶着她往路边的树荫下走,“但李斯是个疯狗,保不齐会借着搜查的名义硬闯。”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回去把箱子转移啊!”赵旌急得直跺脚,“实在不行,埋后山松树林里去!”
“不能去后山,”柴娜摇了摇头,眼神慢慢清明过来,“现在后山到处都是长房的巡逻队,咱们扛着那么大一口箱子出去,等于直接往李斯枪口上撞。”
“那藏哪儿?”赵旌抓了抓头发,“总不能塞大班长的推车里,推着满学校溜达吧?”
柴娜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排着长队、人声鼎沸的第一食堂,又看了看华夏身上的灰色后勤工装,嘴角突然往上勾了一下。
“赵旌,你刚才不是说,想去吃红烧排骨吗?”
赵旌一愣:“宝贝,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惦记着吃肉呢?”
“肉要吃,锅也要保,”柴娜拍了拍华夏的胳膊,“大班长,问你个事儿,第一食堂后厨那个专门用来冻猪肉的冷库,归长房管,还是归你们后勤处管?”
华夏看着她眼底那点熟悉的小算盘,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归我管,零下十八度,李斯的人穿短袖进不去。”
“妥了!”柴娜打了个响指,“走,回去打包!今天咱们就给嬴大家主表演一个,什么叫猪肉炖族谱!”
三人转身就往旧钟楼的方向紧赶慢赶。
可刚拐过图书馆后面的林荫道,柴娜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只见前方二十米外的垃圾站旁边,十几个穿着长房黑制服的护卫正围着一个瘦高的男生拳打脚踢。
地上散落着十几本被撕得粉碎的线装书,一个圆框眼镜掉在泥水里,镜片已经被踩碎了一半。
那个男生死死趴在地上,用身体护着怀里最后一本厚厚的册子,被打得满嘴是血,却一声不吭。
【本章史料说明: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采纳李斯建议,推行“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与货币;同时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以弱民间反抗之力。
公元前213年,又下令焚烧除《秦记》及医药、卜筮、种树之书以外的列国史记与《诗》《书》。
本章中嬴峥强令统一饭卡与作业本规格、收缴全校铁器及指甲刀重铸北壁、并集中焚毁各房旧档案,即对此一系列集权与高压措施的现代校园化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