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 再临
沈清辞把萧衡放在榻上，蹲下来跟他平视。“念念，你再说一遍。外公的声音，从哪里传出来的？”
萧衡坐在榻沿上，小腿悬着晃。他歪着头想了一下，指了指北边。“那个坏东西里面。很多人在哭。有一个不哭，喊我名字。喊‘念念’。喊了好几遍。”
“你怎么知道那是外公？”
“妈妈说过。外公喊我念念。”萧衡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妈妈也喊我念念。一样的。”
沈清辞蹲在那里，半天没动。她爸在她十二岁那年失踪。那天她妈出门买菜没回来，她爸出去找，也没回来。警察找了三个月，没找到人。她奶奶把她接走了。她爸就这么没了。二十年了。她以为她爸死了。她爸在矩阵里。被矩阵关着，还在喊她的名字。
萧景昀推着轮椅过来。他的左腿已经拆了夹板，但还不能久站。他坐到榻边，伸手把萧衡抱到自己膝上。“你听见外公喊你。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别来。危险。”萧衡掰着手指头数，“又说。来。救他。他一直在说这两句。翻来覆去地说。”
“矩阵在拿你爸当诱饵。”陆鸣站在门口，脸色很沉，“它知道你爸是你的亲人，故意让你听见。引你过去。你去了，它就把你抓住。”
“我知道是诱饵。”沈清辞站起来，“但矩阵里关着的不只我爸一个人。萧衡说‘很多人在哭’。那些被矩阵吞进去的科学家、研究员、普通人，都被它关着。我不能只防守。防守只能保住京城，保不住他们。”
“你想进去救人？”
“对。”
“不行。”陆鸣走进来，声音比平时高，“矩阵内部是意识空间，不是实体空间。你进去了，肉身留在外面，意识被矩阵困住，出不来就是脑死亡。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救人？”
萧景昀把萧衡放到榻上，自己站起来。左腿吃不住力，他扶着榻沿站直了。“孤陪她去。”
“你腿还没好利索——”
“没好利索也能进去。”他转头看向陆鸣，“你说意识潜入。肉身在外面，意识进去。孤和她一起进去。两个人互相照应，比一个人强。”
陆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站定，从袖中摸出一枚晶片。透明的，指甲盖大小，和萧衡手心里攥的那片一样。“导师留下的最后一件事。这枚晶片能让你意识潜入矩阵。但有个条件——七天。七天之内必须出来。肉身在外面等七天，如果意识没回来，肉身会彻底脑死亡。救不回来。”
沈清辞把晶片接过来。入手温热，和星石碎片的手感一样。她把晶片放在桌上。“七天。够用。”
“够用什么？你连矩阵里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知道。”萧衡从榻上跳下来，跑到桌边，小手按在晶片上。金光从掌心渗进晶片，晶片亮了一下。“里面。黑的。很多格子。人在格子里哭。外公在最下面。一个大格子。锁着。”
陆鸣低头看着他。“你能看见？”
“能。放光的时候能看见。”萧衡仰头看着他，“我进去。带路。”
沈清辞蹲下来。“念念，你不能进去。里面危险。”
“外公在里面。我要救外公。”萧衡拽着她的袖子，“妈妈去。父王去。我也去。一起去。”
沈清辞看着他。这孩子半岁多，话都说不利索，但主意正得吓人。她抬头看向萧景昀。他站在榻边，左腿微跛，但站得很稳。他朝她点了一下头。
“一起去。”他说。
陆鸣长叹了一声。他把晶片拿起来，又摸出另外两枚，三枚并排放在桌上。“三枚晶片。你们三个一人一枚。意识潜入之后，会出现在矩阵的入口层。萧衡说里面有格子，那些格子是矩阵关人的地方。你们需要找到你父亲的格子，把他带出来。带出来之后，三枚晶片合在一起，能打开出口。但如果七天之内没合拢，晶片会碎，意识会被矩阵吞掉。”
“怎么合拢？”沈清辞问。
“三枚晶片靠近，会自动吸附。合拢之后，出口打开。你们从出口出来，意识回归肉身。”陆鸣把三枚晶片分给他们，“进去之前，肉身必须有人守着。不能断水断粮，不能挪动。我会在外面守着你们的肉身。七天。多一天都不行。”
萧景昀把晶片收好。“什么时候能开始？”
“明天。今晚你们休息。养足精神。”陆鸣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明天一早，我在祭坛地宫等你们。地宫的能量场能辅助晶片启动。”
陆鸣走了之后，屋里安静下来。萧衡坐在榻上玩晶片，金光一闪一闪的。沈清辞坐到萧景昀旁边。
“你腿真的能行？”
“能行。进去的是意识，不是肉身。腿跛不跛不影响。”
“意识进去了，里面要是打起来——”
“孤在意识里也能打。”他看着她，“孤练了半辈子剑。意识里也有剑。”
沈清辞低头看着手里的晶片。透明的，凉凉的。她想起她爸最后一次出门的样子。穿着灰夹克，手里攥着车钥匙，回头跟她说“爸去找你妈，你在家等着”。她等了二十年。现在她要去接他了。
“萧景昀。”
“嗯。”
“我爸要是还活着，看见你，不知道会说什么。”
“说什么？”
“大概会说‘你怎么找了个王爷’。”
萧景昀嘴角弯了一下。“孤会说‘孤不是一般的王爷。孤能打’。”
沈清辞笑了一声。笑完之后她把晶片收好，站起来走到摇篮边。萧衡已经躺在摇篮里了，但没睡，睁着眼看天花板。她低头看着他。
“念念。明天进去之后，你得听娘的话。娘说走就走，娘说停就停。不能自己乱跑。”
“知道。”萧衡点头，“听妈妈的。”
“还有。看见外公之后，先别急着扑上去。先让娘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矩阵会骗人。它可能变个假外公出来骗你。”
萧衡歪着头想了想。“假外公。没有金光。真外公。有金光。我能看出来。”
沈清辞愣了一下。“你外公也有金光？”
“有。一点点。在很深的地方。和我的光一样。”萧衡打了个哈欠，“妈妈。我困了。”
“睡吧。”她给他盖好被子。萧衡闭着眼，很快就睡着了。金光在他额头上微弱地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