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怪离开后的第三天,部落的高台上空无一人。
金阳站在石栏边缘,目光越过东南方向的树林,落在西北那条通往莽势家族驻地的小路上。风很大,吹得他身上的粗布衣衫猎猎作响,但他站得像一块石头,纹丝不动。
他的眉心微微发烫,那是“万物道种”在运转的信号。
这种热度并不强烈,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进皮肤。金阳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让那种灼热感顺着脊椎向下蔓延,直到脚底与大地接触的地方产生一种奇异的共鸣。
视野中的世界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杂乱无章的地形、树木、岩石,在他眼中逐渐分解成线条和结构。那些线条有粗有细,有的明亮清晰,有的黯淡模糊。明亮的线条代表着受力点或者关键节点,而黯淡的线条则是冗余或脆弱的部分。
这是他在过去三天里反复练习的结果。
以前使用这种能力,他会头痛欲裂,甚至流鼻血。但现在,他学会了控制力度。他只开启最基础的一层感知,用来观察周围的环境动态,而不是去分析复杂的阵法或敌人的弱点。
这样做的好处是消耗极小,而且不会引起注意。
金阳的目光锁定在黑怪营地的方向。那里距离部落有一段路程,中间隔着几片灌木丛和低缓的山坡。
通过结构洞察,他能清晰地看到黑怪营地内部的布局变化。
三天前,黑怪的营地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显得躁动不安。那时候,金阳派出去的人只看到了表面的忙碌。但今天,情况不同了。
营地的灯火熄灭时间比往常晚了整整两个时辰。
这意味着黑怪和他的心腹们还在里面议事,或者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准备活动。
更重要的是进出人员的变化。
金阳眯起眼睛,视线穿透了夜色。他看到几名壮汉从营地深处走出来,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沉甸甸的包裹。那些包裹的形状不规则,不像干粮那样圆润,也不像衣物那样柔软。
它们棱角分明,落地时会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石材,或者是金属锭。
黑怪在囤积建筑材料,或者是兵器原材料。
结合前几天收集到的线索,金阳的大脑迅速构建出一张立体的地图。
黑怪没有选择正面强攻。
因为正面的防御工事已经建成,壕沟深达两米,木墙厚实坚固。如果强行冲锋,只会损失惨重。
所以,黑怪选择了侧翼。
西北方向的道路平坦开阔,适合重装部队行进。而且,那里地形起伏较小,便于外部援军快速接入。
金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栏的边缘。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平稳。
他在计算。
如果黑怪联合了莽势家族的精锐,那么对方的兵力至少是昨晚的五倍。昨晚的五十多人只是先锋,这次来的可能是两百人,甚至更多。
两百名训练有素的战士,加上黑怪的心腹死士,这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普通的盾阵挡不住这样的冲击。
普通的弓箭手也无法在远距离造成足够的杀伤。
必须改变策略。
金阳收回目光,转身走下高台。
他的脚步很轻,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部落的中心广场上,几张兽皮铺在地上,上面画着简易的地图。这张地图是金阳用炭笔和动物血液混合绘制的,线条粗糙,但信息准确。
几个核心族人围坐在旁边,神情严肃。
他们是金阳从夜袭战中选拔出来的骨干。这些人沉默寡言,执行力强,对金阳有着绝对的信任。
金阳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削尖的木棍,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里是西北路口。”金阳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黑怪会从这里进攻。”
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点了点头:“大人,我们已经在附近设置了哨位。只要有人靠近,就能发现。”
“不止是发现。”金阳摇了摇头,“我要你们记录他们的数量、装备、以及行军速度。”
汉子愣了一下:“记录这些有什么用?打起来的时候,看得到人数吗?”
“有用。”金阳放下木棍,眼神平静地看着他,“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就知道我们需要多少兵力。知道他们的装备,就知道哪里容易突破。知道行军速度,就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战争不是靠勇气决定的,是靠计算决定的。”
汉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中的疑惑消散了不少。
金阳转向另一名瘦小的族人:“你负责监控黑怪营地的内部动向。重点观察物资搬运的方向。如果有大量的木材被运出,说明他们在制造攻城器械。如果有大量的石块被堆积,说明他们在填平我们的壕沟。”
瘦小族人迅速记下指令,起身离去。
金阳又看向最后一名族人:“你去通知老猎户,让他检查箭矢的数量。特别是重型破甲箭,全部清点一遍,登记造册。”
三人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金阳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黑怪可能的进攻路线。
第一条路线:直接冲击正面防线。
这条路线最危险,但也最直接。如果黑怪不顾伤亡,强行突破,金阳需要预留至少三分之一的兵力作为预备队,填补防线缺口。
第二条路线:绕过正面,从侧翼渗透。
这条路线隐蔽性强,但速度慢。黑怪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清理障碍,搭建桥梁。这给了金阳充足的预警时间。
第三条路线:分兵两路,一路佯攻正面,一路偷袭侧翼。
这是最狡猾的方案,也是黑怪最可能采用的方案。
金阳的手指停在侧翼的一个低洼地带。
那里地势较低,两侧是高耸的石壁,形成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如果黑怪真的分兵偷袭这里,那正好落入他的圈套。
当然,现在还不是布置陷阱的时候。
陷阱需要提前挖掘,需要伪装,需要等待时机。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完善情报网,确认黑怪的具体行动计划。
金阳闭上眼睛,再次开启结构洞察。
这一次,他将感知范围扩大到了整个部落周边。
他能感觉到风吹过草地的流动,能感觉到地下水流的方向,能感觉到远处野兽活动的震动。
这些信息碎片汇聚在一起,在他的脑海中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画面中,黑怪的营地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大量的士兵集结,旗帜飘扬,战鼓声隐约可闻。
而在营地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帐篷,帐篷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那是指挥所。
黑怪就在那里,制定着最后的作战计划。
金阳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想玩阴的,想搞突袭,想吞并整个部落。
但他忘了,金阳曾经是个工地搬运工。
在工地上,最怕的不是对手强大,而是对手盲目。
只要摸清了对方的底细,知道了对方的意图,剩下的就是如何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金阳拿起炭笔,在地图的侧翼位置画了一个圆圈。
然后,他在圆圈旁边写下两个字:阻滞。
这不是最终的防御方案,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
接下来,他需要细化每一个环节。
哪里设置拒马,哪里布置绊索,哪里预留射击孔,哪里安排机动队支援。
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推敲。
金阳站起身,走向部落的西边。
那里是杂物堆放区,也是他平时制作工具和陷阱的地方。
今晚,他还要再改进几种新型武器。
简单的投掷矛效率太低,容易被盾牌格挡。
他需要更锋利、更轻便、更容易投掷的武器。
同时,他还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材料,用于制作烟雾弹和燃烧瓶。
虽然洪荒时代没有火药,但油脂、树脂、硫磺等易燃物是可以找到的。
只要比例得当,依然能产生巨大的威力。
金阳的脚步坚定而有力。
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会很惨烈。
可能会有族人牺牲,可能会有部落受损。
但他不能退缩。
因为他身后,是整个部落的希望。
他是金阳,是从蛮荒底层爬起来的幸存者,也是这个部落唯一的守护者。
无论黑怪带来多大的风暴,他都要接住。
夜幕彻底降临,星星点缀在天空中,显得格外遥远。
金阳走进杂物堆,拿起一把石斧,用力劈向一块硬木。
咔嚓一声,木头断裂,露出整齐的切面。
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每一刀都砍在木纹的最薄弱处。
这是多年工地劳作练就的本能,也是“万物道种”赋予的天赋。
在这寂静的夜里,只有石斧挥动的声音,和木头断裂的脆响。
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