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赵天霸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从车帘缝隙里探出来,手里那两颗核桃转得飞快,眼神阴鸷地盯着秦羽的方向。
“放开我!我是赵家的人!你们这些贱民,敢拦本大爷的路?”
骂声尖锐刺耳,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底气。周围的守卫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持戟而立,目光冷硬。秦羽站在原地,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还没散去,眼底却已是一片冰寒。他太清楚这出戏怎么唱了,赵天霸不敢亲自下场泥潭,只能让这群地痞流氓在前面当炮灰,试探他的底线。
秦羽没有下令抓人,反而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白芷。白芷正抱着一个木箱,里面装着刚采集的样本。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握紧箱子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示出内心的紧张与坚定。秦羽微微点头,示意她退后,自己则迈步向前。
人群中的骚动因为赵家马车的闯入而达到了顶点。几个被雇佣来的打手混在百姓中间,高声叫嚣:“安陆君这是要囚禁良民啊!”“听说他们带来的是瘟神,靠近就会死!”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原本已经戴好口罩、开始接受隔离检查的百姓们,眼神再次变得迷茫和惊恐。有人开始撕扯脸上的粗布条,有人后退,甚至有人试图冲向那些尚未完全封闭的区域。
“谁敢再进一步,斩!”
秦羽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他没有拔剑,只是冷冷地扫视全场。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有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前排的几个打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更多的人已经被情绪裹挟,手持农具,叫骂声震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白芷为了获取确诊依据,坚持前往一处刚出现重症死亡的农户家中采集样本。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一群被煽动的愤怒村民包围了那间屋子。他们手持锄头、镰刀,叫骂声几乎掀翻了屋顶。更糟糕的是,有人点燃了干草,试图放火烧屋以“驱邪”。
火势蔓延很快,浓烟滚滚。白芷被困在屋内,情况危急。
秦羽瞳孔一缩,身形如虎般冲了出去。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凭借穿越前健身练就的身体素质,强行撞开挡路的村民。动作迅猛,带起一阵劲风,吓得周围的人群连连后退。
他一把将白芷拉出屋外,护在身后。面对围上来的暴民,秦羽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怒吼,夹杂着内力,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前排几人下意识后退,手中的农具都抖了一下。
“这是防疫,不是迫害!”秦羽大声说道,声音穿透嘈杂,“你们怕病?那就看看这个!”
他命人抬来一头昨日因疫病死亡的猪。尸体僵硬,腹部肿胀,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围观群众起初畏惧不敢靠近,但在秦羽坚定的引导下,逐渐围拢过来。
秦羽拔出佩剑,当众解剖。
剑锋划过皮肉,发出沉闷的声响。黑血流出,内脏暴露无遗。秦羽指着死者肺部呈现出的黑色坏死斑块,以及血液的状态,大声讲解:“这不是鬼神作祟,而是体内脏器受损!这种损害是通过呼吸吸入的‘毒气’引起的,而非人为诅咒!”
他拿起一块沾有病患痰液的布条,展示给众人看,并结合之前制作的口罩,说明只要遮住口鼻,就能阻挡这些看不见的“毒气”。他用最直白的语言,将复杂的病理转化为百姓能听懂的常识。
“看见没?这肺都烂了!这就是不戴口罩的下场!”秦羽的声音激昂,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真实感,“赵天霸说我们是瘟神,那他为什么躲在马车里不出来?因为他知道,靠近我们,就是靠近死亡!”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恐惧暂时被对真相的好奇和对赵天霸的怀疑所取代。那个刚才叫得最凶的老兵,看着秦羽手中还在滴血的猪肺,咽了口唾沫,手中的锄头慢慢垂了下来。
秦羽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想要活命,就听指挥!红区重症,黄区疑似,绿区健康。进出必须消毒,必须戴口罩!谁敢捣乱,就是害死人!”
随着谣言被揭穿,人群的情绪逐渐平复。虽然仍有不少人脸上带着疑虑,但没有人再敢公然反抗。
秦羽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雷霆手段只是一场幻觉。他低声吩咐身边的亲卫:“记住那个人。”
他的目光锁定在人群边缘。在那里,有一个身影始终游离,既不像普通百姓那样惊恐,也不像打手那样狂热,而是在冷眼旁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人穿着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不起眼的玉带,身形瘦削。
秦羽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那人似乎察觉到了秦羽的目光,微微侧头,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随即隐入阴影之中。
“赵天霸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秦羽在心中默念,“真正想要搞垮安陆郡防疫体系的,是更深层的利益集团。”
他转身看向白芷,白芷惊魂未定,但更加坚定了对秦羽科学理念的信任。她抱着采集到的样本,跟随秦羽返回临时医疗站。
“多谢。”白芷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别谢得太早。”秦羽笑了笑,语气轻松,“这场仗才刚刚开始。回去就把样本分析出来,我要知道这病的源头到底在哪里。”
白芷点了点头,快步跟上。
秦羽走在前面,步伐沉稳。他知道,今晚的安陆郡,注定不会平静。赵天霸的退让只是暂时的,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夜幕降临,疫区营地的灯火星星点点。秦羽站在指挥所门口,望着远方漆黑的夜空。夜风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刺鼻的醋味和血腥气。
他摸了摸袖中的直播镜,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
“让子弹飞一会儿。”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