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敲门声撞得屋里紧绷起来。
清禾起身拉开木门,那名报信的弟子额头上全是汗,喘着粗气又把话说了一遍:“哨探看得真切,三道人影,就在西边林子边缘来回晃,我们一往前,他们直接撤进密林,速度很快,一看就是故意来探动静的。”
苏嫣转头看向椅子上的俘虏,挑了挑眉:“看样子,你说的黑石谷那伙人,已经在外头接应了?”
俘虏垂着脑袋,肩膀微微绷紧,声音听着蔫蔫的:“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信不信由你们。玄岳暗部行事狠,说三天动手,就不会拖太久。”
清禾握着剑柄,眉头拧着:“还是不对劲。他们既然打算偷袭,怎么会大摇大摆派人在山门外探头?生怕我们察觉不到?”
“说不定是他们安排在外围放哨的。”苏嫣沉吟着,“黑石谷离这边不远,先派人盯着分坛动向,很正常。”
两个人意见岔开,目光都落到林野身上。
林野依旧坐在原位,神色看不出喜怒,方才那一缕枯力早就悄悄收了回来。他心里清楚,这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外面那三个探子,多半也是配合诱饵的幌子。
“黑石谷的情报,我们不能完全无视。”林野缓缓开口,“但也不能一股脑所有人都杀过去。万一这是调虎离山,分坛空虚,麻烦更大。”
周槐这时也赶了过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子沉下来:“调虎离山?那依你意思怎么办?若是放着黑石谷那伙人不管,等他们摸到跟前,吃亏的是我们。”
“简单,将计就计。”林野抬眼,看向周槐,“周长老,你挑七八个精干弟子,大张旗鼓跟着苏嫣往黑石谷方向走。不用真的一头扎进山谷,走到半路就停下来隐蔽,在外围盯着。动静闹大一点,要让暗处盯着我们的人看见,以为主力出动了。”
苏嫣一下子懂了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点笑:“演戏给别人看是吧?行,这活我拿手。”
清禾眼神一动:“那另一边呢?”
“你带剩下靠谱的人手,留在分坛。重点守住后山侧门,那里树木茂密,最容易藏人。”林野继续安排,“我留下来看着这个俘虏。玄岳真正的目标,多半不是黑石谷,而是趁我们人手分散,突袭分坛。”
周槐迟疑了片刻,来回掂量利弊。他怕赌错,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玄岳的刀子已经架在边境,躲是躲不掉的。
“好,就按你说的来。”周槐咬了咬牙,“丑话说在前头,一旦判断失误,引来大祸,这个责任,不是我一个人扛得住。”
“我担。”林野说得干脆。
周槐不再多说,转身出去安排弟子。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俘虏埋着头,听见外面院子里传来弟子集结、收拾兵刃的动静,耳根悄悄动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喜色,又飞快压下去,装作惶恐不安的样子。
林野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没有戳破。
没过多久,苏嫣领着一队弟子,脚步声响亮地从院内穿过,出了正门,朝着西边山道而去。声势做得很足,盔甲碰撞、低声交谈的声音一路飘远,像是倾巢而出。
清禾则悄悄召集另外一批人,没有声响,沿着廊下绕向后山,分散埋伏在灌木与大树后面。整个分坛,表面看着大半人手都出去了,实际上关键位置全都布好了网。
俘虏被两名弟子押去侧边一间小石屋关押。屋子狭小,只开了一扇小窗,外面有两人轮流看守。
林野没走远,就在石屋斜对面的廊下坐着,靠着木柱,看似闭目养神,枯力丝丝缕缕铺开,笼罩这片小院。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一个端着陶碗的弟子,低着头走了过来。他穿着黑煞门统一的灰布劲装,看着平平无奇,就是平日里负责给关押之人送水送饭的杂役。
“给犯人送水。”他对着看守弟子低声说了一句。
看守点点头,侧身让他进去。
这人走进石屋,放下陶碗,趁着看守转头望向院外的空档,飞快地抬眼,和俘虏对视了一瞬。极短的一下,快到旁人根本捕捉不到。
“消息传出去了,他们往黑石谷去了。”他嘴唇几乎没动,用气音飞快吐出一句。
俘虏极轻地点了下头。
做完这一切,送水弟子拿起空碗,神色如常地退出来,低着头快步离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这一幕,落在林野铺开的枯力感知里,清清楚楚。
林野缓缓睁开眼,目光淡淡扫过那名弟子远去的背影。
果然,分坛里面藏着内鬼。
他没有立刻动手拿下这人。现在抓了,打草惊蛇,玄岳那边说不定临时改计划。不如继续装糊涂,等着大鱼上门。
他起身,找到守在后山的清禾。
清禾藏在一棵老松之后,看见林野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里面有没有动静?”
“有个内鬼,刚刚给俘虏递了消息。”林野低声道,“别去动他,留着他继续传假消息。让外面埋伏的弟子沉住气,没有我的信号,谁都不要贸然出手。”
清禾眼神一凛:“还真有内鬼……亏你能察觉到。要是咱们真的一股脑扎进黑石谷,今天分坛怕是要血流成河。”
“他们谋划得很细。”林野望着远处连绵的山林,“先用俘虏当弃子放假情报,再安排内鬼确认我们的动向,等着我们分散兵力。”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竹哨声。
哨音短促,一共三下,是暗部约定的信号。
清禾立刻抬手,示意周边埋伏的弟子屏住呼吸。
风声慢慢静了下来,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修士气息,正从后山密林,一点点靠近围墙。
玄岳真正的主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