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结束后的报告厅里，人群朝着林秀芬涌过来。
“林老师，加个微信吧。”
“林老师，我是学会计的，想跟您学习。”
“林老师，您讲得真好，我是专门从县里赶过来的。”
林秀芬被围在中间，手机响个不停。她不太好意思拒绝，一个一个地扫二维码，嘴里说着“谢谢谢谢”。有人递过来一瓶水，她摆摆手说不用，眼角的余光却看见刘小兰从旁边挤过来。
“姐，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刘小兰拽着她的胳膊，硬是从人缝里挤出一条路。
两人从侧门溜出来，林秀芬的后背全是汗。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更没想到会有人专门从县里赶过来。那些人的眼神让她有点发慌，像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姐，你现在是真的火了。”刘小兰笑着说，递过来一张纸巾，“刚才那个大姐，哭得稀里哗啦的，说特别受触动。”
林秀芬没接话。她低头看着手机，微信好友申请已经超过五十个了。有一条验证消息写着：“林老师，我是您二十年前的学员，想当面谢谢您。”
二十年前？林秀芬愣了一下，自己教过这么多学生，有些记不清了。
回到家，张大勇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开门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回来了？怎么样，讲座顺利吗？”
“还行。”林秀芬把包放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事。
“什么叫还行？”张大勇笑了笑，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我听小兰说了，好多人加你微信，还有记者要采访你。秀芬，你现在是名人了。”
林秀芬愣了一下：“什么名人，就是个教书的。”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其实很高兴。二十年了，她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第一次被人叫“林老师”。这种感觉有点像当年在深圳火车站下车时的感觉，周围都是高楼大厦，觉得自己特别渺小，但又特别兴奋。
第二天一早，她的手机就炸了。
微信上全是消息，有人问她会计培训班什么时候开课，有人问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还有人问她能不能做朋友。林秀芬一条一条地回，手都酸了。有个学员发来一段语音，说听她讲完之后，自己也想回去考会计证了。
“林老师，我是市电视台的记者，想采访您一下，您方便吗？”
林秀芬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她没上过电视，心里有点打鼓。
“采访什么呀？”她问。
“就是您的故事呀，”对方回复，“从超市理货员到会计培训老师，这个经历很有励志意义，我们想做一个专题。”
林秀芬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她给刘小兰打电话征求意见，刘小兰在电话那头叫起来：“姐，这是好事啊！干嘛不去？让那些以前看轻你的人看看，你现在多有本事！”
挂了电话，林秀芬在衣柜里翻了一件藏青色的衬衫，这是她专门买的，花了三百多块钱。丈夫送她到电视台门口，叮嘱她“别紧张”。
“知道。”她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没底。
演播室里，灯光打得她有点睁不开眼。记者是个年轻姑娘，笑眯眯的，看起来很亲切。
“林老师，”记者问，“您能谈谈成功的秘诀吗？”
林秀芬看着镜头，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记者等了她几秒钟，又问了一遍：“林老师，您觉得您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没啥秘诀，”林秀芬想了想，说，“就是坚持。”
记者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那您在过程中有遇到过什么困难吗？”
“有啊，”林秀芬说，“多了去了。被人骂过，被人赶出来过，考不过试的时候也有。但我就是不想放弃。”
记者一直在点头，时不时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采访结束后，记者送她出来。
“林老师，您说得真好，”记者说，“节目播出后，您可能会更忙。”
林秀芬笑了笑，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她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心里有点感慨。她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在深圳火车站下着雨、一个人拖着行李找工作的姑娘。那时候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腔孤勇。
现在，她好像有了一点什么。
但同时她也明白，采访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的关注，更多的机会，也更多的挑战。她能应对吗？
这个问题，她暂时还没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