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秀芬刚到培训班，手机就响了。
是刘小兰打来的。
“姐，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吗？”
“什么消息？”林秀芬推开门，教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有人说我们是傻，放着钱不赚，去做什么公益。”刘小兰的声音有点急，“姐，你说这都什么人啊？”
林秀芬把包放在桌上：“谁说的？”
“反正就那些人呗。”刘小兰顿了顿，“姐，要不咱们别管他们？”
“管他们干啥。”林秀芬笑了笑，“嘴长在人家身上。”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培训班转型公益，学费降了一大半，本来就有人背后嘀咕。现在倒好，直接被人说是“傻”了。
她打开电脑，开始备课。屏幕上是一套新教材，她花了两个晚上整理的，准备给新学员用。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老师在吗？”
林秀芬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旧书包。头发扎成马尾，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但眼眶有点红。
“我是。”林秀芬站起来，“你是？”
“林老师，”女孩的声音有点抖，“我想学会计，但是我没钱。”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旁边几个学员抬起头，看向女孩。有人说了一句：“又来了一个。”
林秀芬看着女孩，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是这么站在李阿姨面前，也是这么紧张，也是这么害怕被拒绝。
“你先坐。”林秀芬指了个空位，“先听听看。”
女孩愣了一下：“啊？不用考核吗？”
“考什么核。”林秀芬笑了笑，“坐下来吧。”
女孩的眼眶一下红了：“谢谢林老师。”
“不用谢。”林秀芬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学就行。”
女孩坐下后，林秀芬继续讲课。她讲得很慢，时不时看女孩一眼，确认她能跟上。女孩听得很认真，笔记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课间休息的时候，刘小兰凑过来。
“姐，这女孩啥情况？”
“不知道。”林秀芬看着窗外，“等会儿问问。”
“还用问，肯定家里困难。”刘小兰叹了口气，“跟我当年似的。”
林秀芬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当年去深圳的样子。如果那时候有人帮她一把，也许她不会走那么多弯路。
下午放学后，女孩没走。
“林老师，”她站在门口，“我真的没钱交学费。”
“我知道。”林秀芬给她倒了一杯水，“免费学。”
女孩愣住了：“啊？”
“没关系，免费学。”林秀芬把水递给她，“学到会为止。”
女孩的眼泪一下掉下来了。
“谢谢您，林老师。”
“别哭。”林秀芬递过去一张纸巾，“好好学就行。”
女孩接过纸巾，擦着眼泪：“我爸妈都不在了，我一个人在外面打工，想学点本事……”
林秀芬点点头，没让她再说下去。这种故事她听过太多，每一个都让人心酸。
“你叫什么？”
“小雨。”
“小雨。”林秀芬记住了，“明天来上课吧。”
女孩走了以后，刘小兰从后面探出头来。
“姐，你这样会亏本的。”
“亏不了。”林秀芬收拾着桌上的教材，“大不了少赚点。”
“少赚点？那可是少赚很多。”刘小兰皱眉，“姐，你到底咋想的？”
林秀芬停下来，想了想。
“我当年就是没人帮。”她说，“如果有人帮一把，也许会更容易。”
刘小兰不说话了。
晚上回到家，林秀芬坐在床上算账。培训班转型公益，学费降了一大半，学员是多了，但收入少了。第一个月还行，第二个月呢？第三个月呢？
张大勇端着一杯水进来。
“咋了？”
“没啥。”林秀芬把账本合上。
“又在算账？”
“嗯。”
张大勇把水放在桌上，看着她：“秀芬，你做的是好事。”
“我知道。”林秀芬笑了笑，“但好事也得有钱才能做下去。”
“钱的事慢慢来。”张大勇在她旁边坐下，“实在不行，我跑车供你。”
“去你的。”林秀芬推了他一下，“谁要你供。”
窗外的月亮圆溜溜的挂在天上。林秀芬看着它，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慌。
她知道，做公益没那么简单。资金从哪里来？能坚持多久？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里。
但她不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