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林秀芬已经在教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她面前摊着新买的教材，是昨晚熬到半夜整理出来的重点。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又绿，培训班不知不觉已经开了大半年。
门被推开，周主任探进头来。
“林老师忙着呢？”
“周主任。”林秀芬站起来，“您咋来了？”
周主任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四十多岁，剪着利落的短发，说话总是笑眯眯的。城东社区的人都知道，周主任是出了名的热心肠，谁家有困难都愿意找她。
“有个好事跟你说一下。”周主任在椅子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市里有个妇女创业扶持项目，我琢磨着挺适合你的。”
林秀芬愣了一下：“创业扶持？”
“对，专门针对咱们这种帮助女性就业的公益项目。”周主任翻开文件夹，“资金支持，场地支持，还有税收优惠。你看看。”
林秀芬接过来，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她有点眼花。那些专业术语她看不太懂，但几个数字她看进去了：五万块。
“这能给培训班带来啥帮助？”
“首先资金，一次性补贴五万块。其次场地，市里可以帮你协调更合适的地方，不用再租那种小破教室。最重要的是政策优惠，税收能减免不少。”周主任看着她，“林老师，这机会可不多。”
林秀芬心里一动。五万块，场地，政策优惠，这些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培训班转型公益后，学费降了一大半，本来就有人背后嘀咕说什么“傻”，再这样下去真不知道能撑多久。
“太好了，我参加。”她说。
周主任笑了笑：“先别急着答应，要考核的。”
“考核？”
“就是看看你的培训班有没有真材实料，能不能持续做下去。”周主任说，“市里要评估的，不是谁想去就能去。”
林秀芬点点头：“没问题。”
话虽这么说，等周主任一走，她就开始有点慌了。考核考什么？怎么考？她心里没底。
刘小兰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豆浆。这是她早上在路口买的，两块钱一杯，热乎乎的。
“姐，周主任来干啥？”
林秀芬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刘小兰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五万块呢，咱们培训班能喘口气了。”
“没那么容易。”林秀芬喝了口豆浆，“要考核。”
“考核怕啥？”刘小兰大大咧咧地说，“咱们培训班学员那么多，个个都说你教得好，怕啥？”
林秀芬没说话。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市里既然要考核，肯定会方方面面都查。教学水平、管理规范、财务透明，这些她都得准备好。
“姐，”刘小兰凑过来，“我听说上次那个小雨，后来咋样了？”
“回老家了。”林秀芬说，“她爸的病好了，她回去照顾弟弟妹妹。”
“可惜了，那孩子挺聪明的。”
“不可惜。”林秀芬摇摇头，“她学会了基础，在老家那边也能找到活干。咱们培训班的意义就是这个，不一定非留在城里。”
刘小兰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她发现姐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家庭妇女。
下午，林秀芬给李阿姨打了个电话。
“李姨，市里有妇女创业扶持项目，我想去试试。”
李阿姨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这是好事啊。你有啥担心的？”
“怕考不过。”林秀芬老实地说。
“考不过就考不过呗。”李阿姨的声音还是那么云淡风轻，“大不了回来继续教你的课，怕啥？”
这句话让林秀芬心里踏实了点。
挂了电话，她坐在教室里，看着墙上贴的学员名单。四十多个名字，每一个她都记得。这些女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的是农村出来的，有的是离了婚的，还有的是像小雨那样父母都不在的。她们找到这里，想学点本事，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如果能通过考核，培训班就能做得更大，帮到更多人。
可是万一考不过呢？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管它呢，先准备再说。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来。林秀芬收拾好包，准备回家。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室，日光灯还亮着，在墙上投下一片白花花的光。
明天开始准备考核材料。
她能通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