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沈知意一直沉默着。
萧景珩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时不时掀开车帘看她一眼。她靠坐在车厢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有些涣散,像是陷进了什么回忆里。
“在想什么?”萧景珩忍不住开口。
“想她的话。”沈知意低声说,“轮回镜是被人打碎的……那个人穿着宫里的衣服。”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她摇头,“但一定是个有权有势的人,能接触到轮回镜,还能亲手毁掉它。”
萧景珩皱眉:“先别想这些了。刚才那一战,林妙雪不会善罢甘休,她背后还有人。”
“我知道。”
马车忽然一个颠簸,车夫“吁”了一声勒住马。
“怎么回事?”萧景珩厉声问道。
“前……前面有人!”车夫的声音发抖。
沈知意掀开车帘,瞳孔猛地收缩。
官道中央,林妙雪带着一群黑衣人拦住了去路。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手持长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刚才射中她手腕的那支箭似乎已经处理过了,但她苍白的脸色还是暴露了她的虚弱。
“你还想做什么?”萧景珩拔剑挡在车前。
“把碎片交出来。”林妙雪说,“我可以放你们走。”
“不可能。”沈知意从马车上下来,直视着她的眼睛,“林妙雪,我给过你机会。”
“机会?”林妙雪冷笑一声,“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你死前的眼神,那么绝望,那么不甘。我睡不着,吃不下,整个人都快要疯了!”
“所以你就想利用轮回镜的力量,改变这一切?”沈知意问。
“对。”林妙雪说,“只要我有了足够的力量,我就可以回到过去,改变我们之间的结局。”
“可你这样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沈知意说,“你明明知道,重生者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了,你越是想改变,就越会陷入更深的泥潭。”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妙雪一挥手,“上!”
黑衣人立刻冲了上来。
萧景珩和影卫们奋力抵抗,但对方人数太多,渐渐落于下风。这些黑衣人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出手狠辣,配合默契。影卫们虽然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快走!”萧景珩对沈知意说,“我来拖住他们!”
“不,要走一起走!”她说。
“别任性!”他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
就在这时候,一支箭突然射向沈知意。
小心!
萧景珩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箭矢直直地射向沈知意的胸口,她甚至能感觉到箭头带来的寒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突然冲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扑哧。
箭矢入肉的声音。
替她挡住这一箭的,是林妙雪!
“为什么?”沈知意愣住了。
“因为……”林妙雪倒在她怀里,嘴角流血,“这是我欠你的。”
“你……”沈知意扶住她,声音发抖,“你这是做什么?”
“快叫大夫!”沈知意大喊。
然而,林妙雪却拉住了她的手:“不用了,我知道自己的伤……活不了了。”
“别说话。”她说,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你会没事的。”
“不,我有话说。”林妙雪说,“其实……我一直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开始。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用这种方法引起你的注意……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别说了。”沈知意哭得更厉害了。
“还有那块碎片……不是我发现的,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引诱你们去的。”林妙雪说,“那个人……是太上皇的心腹,他还没死,你们要小心。”
说完这句话,林妙雪的眼睛慢慢地合上了。
“林妙雪!”沈知意大喊,“林妙雪!”
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女人,最终用自己的生命救了她。
命运,真的很讽刺。
萧景珩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哀。”
沈知意擦干眼泪,站起身来,看着林妙雪的尸首,眼神复杂难明。她曾经恨过这个人,恨她的背叛,恨她的虚伪。可现在,这个人却为了救她而死。
“她说的那些话……”萧景珩皱眉,“太上皇的心腹?这可信吗?”
“不知道。”沈知意摇头,“但她没有必要在临死前还说谎。”
“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她说,“轮回镜的碎片既然被人刻意放到那里,就一定会再有线索。太上皇的心腹……呵,这京城里的水,果然比我想象的深得多。”
她最后看了林妙雪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萧景珩命令影卫们收敛了林妙雪的尸首,然后护送着马车继续前行。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气氛。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回到了江南小镇。
沈知意站在宅院门口,看着天边的夕阳,心里五味杂陈。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林妙雪的背叛、林妙星的死亡、还有那个关于太上皇心腹的线索……
“先进去吧。”萧景珩说,“明天还要赶路。”
“嗯。”她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顿了顿,“如果林妙雪说的都是真的,那幕后之人费这么大的周折,到底想要什么?轮回镜的碎片,又能帮他达成什么目的?”
“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萧景珩握住她的手,“不管是谁,我都会陪着你一起查清楚。”
她点点头,终于迈步走进了宅院。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天色渐暗,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暮色。就像这京城的局势一样,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