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沈衍之就接到了调查组的紧急通知。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加密频道。这个时间点,意味着有重大突破。他披上外套,快步走出宿舍楼。走廊里的士兵纷纷向他敬礼,他只是点了点头,脚步不停。
苏晚棠已经在临时指挥部等他了。
“这么快?”他推门进去,看到她正站在投影前,眼睛有些红血丝,显然一夜没睡。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旁边放着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
“刚收到的消息。”她把手中的文件夹递给他,“刘建国招了。”
沈衍之翻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刘建国,赵德明的副官,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竟然是间谍网络的另一条暗线。这个消息比他预想的还要沉重。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沉声问。
“三年前。”苏晚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愿相信的事实,“他妻子和儿子在境外被扣押,对方以此要挟,他不得不妥协。”
沈衍之沉默了三秒。三年,整整三年。这个数字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秦思思是他的上线?”
“不仅仅是上线。”苏晚棠指着文件中的一段文字,“秦思思负责协调整个情报网,而刘建国负责提供空军和特战部队的联合行动细节。每次我们制定作战计划,对方都能提前知道,因为——”
“因为计划制定的过程中,刘建国全程参与。”沈衍之接上她的话,声音冷得像冰。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嗡嗡运转的声音,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谁能想到,最信任的人竟然是叛徒。
苏晚棠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那些看似巧合的伏击,那些精准的打击,那些牺牲的战友——原来都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背后出卖他们的行动。
“所以我们牺牲的四个人……”她艰难地开口,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刘建国提供的情报。”沈衍之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敌人知道我们会走哪条路,会在什么时候到达。我们以为我们在暗处,其实一直在别人的视线里。”
苏晚棠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但内心的愤怒和悲伤却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内应可能是某个新来的士兵,可能是某个行为异常的维修人员,甚至可能是秦思思发展的下线。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赵德明身边最亲近的人。
那个总是跟在赵德明身后,恭恭敬敬叫首长的人。那个每次开会都认真记录,时常给首长倒茶的人。那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男人,竟然是出卖他们的人。
“赵司令知道吗?”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正在通知。”沈衍之合上文件夹,“这个消息对他打击很大。”
苏晚棠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并肩作战这么久,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战争的残酷——敌人不在远方,就在身边,就在他们每天都会见到的人里面。
“所以,”她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还能相信谁?”
沈衍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带着一贯的力度。那种熟悉的触感让她鼻子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至少我们还能相信彼此。”他说,眼神坚定,没有一丝动摇,“这就够了。”
苏晚棠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像深井里的水,平静而深邃。她忽然觉得,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有他在身边,似乎什么都不怕了。
“可我做不到。”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控制不住地去想,还有谁是我们不知道的。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
“我知道。”沈衍之把她轻轻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但害怕是正常的。如果我们不怕,才说明我们不在乎。”
“你在乎吗?”她闷声问。
“在乎。”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所以我们更要继续调查下去,把所有藏在暗处的老鼠都挖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苏晚棠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她知道他说得对,恐惧不能解决问题,只有面对才能。
三天后,刘建国被执行。
这个消息在基地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副官,竟然会是间谍。但更让人唏嘘的,是他临刑前的请求。
临刑前,他提出想见赵德明最后一面。
这个消息传到沈衍之和苏晚棠那里时,两人正在吃午饭。林诗雨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很难看。
“嫂子,衍之哥,刘建国要见赵司令。”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上面正在商量该不该让见。”
苏晚棠放下筷子,看向沈衍之。后者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让他见吧。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赵德明去了。他站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看着那个曾经跟了自己五年的副官,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刘建国剃了光头,穿着囚服,整个人瘦了一圈,完全没有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
“首长……”刘建国抬起头,泪流满面。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太久没有说过话,“我对不起您。”
赵德明没有说话。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部下,看着他如今的狼狈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愤怒、失望、痛心,还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我有罪,我认罪。”刘建国哽咽着,泪水鼻涕混了一脸,“但我的家人……他们还在那些人手里,我没办法……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杀了我的老婆孩子……”
“你有办法的。”赵德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你可以选择上报,选择求助,选择相信组织。但你选择了背叛。”
刘建国低下头,无言以对。会见室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哭声。
赵德明转身要走,背后传来刘建国的哭喊:“首长,我对不起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下辈子,做个好人。”他说,然后迈步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赵德明站在台阶上,抬手遮住额头,看着远处蔚蓝的天空。几只鸟儿从头顶飞过,翅膀划破宁静的风。
手机响了,是沈衍之发来的消息:“赵司令,您还好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那行字格外清晰。
“我没事。辛苦了,继续调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
发送完毕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云很淡,风很轻,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那是他对下属的信任,对人性的期望,对这个职业最后的天真。
苏晚棠站在基地门口,看着远处的跑道。几架战机正在起飞,巨大的引擎声划破长空。她拿出手机,给沈衍之发了条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很快回复就来了:“好。”
她看着那简短的回答,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不管发生什么,生活还要继续,调查还要进行,而他们,还要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