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基地的小路。苏晚棠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由橙转紫再变暗。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衍之发来的消息：“到了，在老地方。”
　　老地方是基地后面的小树林边，那里有个小亭子，平时没什么人去。两人在一起后，那地方就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远远就看到沈衍之站在亭子里，身姿挺拔得像一棵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眼底有一丝笑意。
　　“来了。”他说。
　　“嗯。”她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看着远处的夕阳，“今天怎么样？”
　　“还好。”他顿了顿，“刘建国的事，内部已经定性了。”
　　苏晚棠心里一紧。她知道刘建国的事对赵德明打击很大，那个一手提拔起来的部下，竟然是潜伏多年的间谍。
　　“赵司令他……”她想问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问。
　　“引咎辞职。”沈衍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今天下午的会议，已经批准了。”
　　苏晚棠愣住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赵德明虽然有时候严厉，虽然有时候不近人情，但他对军队的贡献是实打实的。这些年，他培养了多少优秀的飞行员，完成了多少艰巨的任务，怎么能因为一个叛徒就否定一切？
　　“他不应该……”她喃喃地说。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沈衍之握住她的手，“他说，作为司令员，用人不察是最大的失职。他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苏晚棠没有说话。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赵德明时的情景，那时她还是个小飞行员，连战斗机都没摸过。是赵德明一句话把她从地勤调到了飞行队，说“这姑娘有天赋，别浪费了”。后来她一路成长为飞行队长，背后离不开他的支持。
　　“他还说了什么？”她问。
　　“他说……”沈衍之犹豫了一下，“他说对不起你。”
　　苏晚棠眼眶一热。赵德明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对不起，即使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是用严厉的方式来表达关心。原来在他心里，始终觉得对她的培养还不够。
　　“别想太多了。”沈衍之轻轻揽过她的肩，“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能做的，就是继续前进。”
　　她靠在他肩上，点了点头。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红光也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天，基地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赵德明离职的消息很快传开了，有人惋惜，有人感慨，也有人幸灾乐祸。但不管别人怎么看，苏晚棠心里始终不是滋味。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她从赵德明离职的震惊中缓过来，自己也接到了新的任命。
　　“调令？”她看着手中的文件，眉头紧锁，“去哪里？”
　　“东部沿海，苍城空军基地。”参谋递给她一份资料，“那边成立了一个新的飞行大队，需要有经验的指挥官。上级经过讨论，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晚棠翻看着资料，心里五味杂陈。苍城距离这里上千公里，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时候走？”她问。
　　“一周后。”
　　一周。多么短暂的时间，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和战友们好好告别。
　　当天晚上，林诗雨来找她。两个好姐妹坐在宿舍里，相对无言。
　　“舍不得吧？”林诗雨问。
　　苏晚棠点头：“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说走就走，确实不习惯。”
　　“就不能不走吗？”林诗雨握住她的手，“你去跟上级说说，你的能力他们知道的，何必跑那么远？”
　　“这是组织的决定。”苏晚棠苦笑，“而且，我也不能因为舍不得就不走啊。军人吗，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
　　林诗雨叹了口气。她知道苏晚棠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林诗雨眼眶有些红，“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笨蛋，现在有手机，想我了就视频呗。”苏晚棠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再说了，我又不会跑远。等你结婚的时候，我肯定回来参加你的婚礼。”
　　“呸，谁说要结婚了。”林诗雨脸一红，随即又正色道，“说真的，晚棠，你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知道啦。”苏晚棠抱住她，“谢谢你，诗雨。这些年多亏有你在身边，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又说傻话。”林诗雨回抱住她，“我们是姐妹，说这些干什么。”
　　两人相拥了很久，仿佛要把这几年的姐妹情谊都融入这个拥抱里。
　　程小满得知消息后，也跑来找她。这个活泼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一场。
　　“队长……”程小满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哽咽，“您真的要走了吗？”
　　“嗯。”苏晚棠朝她招招手，“进来坐。”
　　程小满走进来，坐在她对面，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话就说吧。”苏晚棠看着她，“什么时候学会吞吞吐吐了？”
　　“队长，我舍不得您。”程小满终于说出来，眼眶又红了，“您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飞行员，您走了，我都不知道该跟谁学习……”
　　“傻姑娘。”苏晚棠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虽然走了，但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请教。而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成为比我更优秀的飞行员。”
　　“真的吗？”程小满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当然是真的。”苏晚棠笑了笑，“你呀，就是太不自信了。记住，飞行员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勇气和判断力。你具备这些条件，只要继续努力，一定可以的。”
　　程小满重重点了点头：“队长，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看着程小满坚定的眼神，苏晚棠突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她把程小满抱进怀里，轻声说：“加油，我等着看你飞上蓝天的那一天。”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临行前的晚上，苏晚棠一个人走在基地的小路上。这里每一寸土地她都熟悉，这里每一架飞机她都驾驶过。现在要离开了，心里满是不舍。
　　“想什么呢？”沈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到他逆着月光走来，身影修长而挺拔。
　　在想以后可能没机会回来了。”她说。
“胡说八道什么。”他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这只是工作调动，又不是生离死别。你要是想回来了，我陪你来。”
“你那么忙，哪有时间陪我。”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再忙也陪你。”他握住她的手，“走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飞机。”
“嗯。”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晚棠就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宿舍。基地门口，林诗雨、陈北川、程小满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嫂子，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陈北川递给她一个盒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什么东西？”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徽章，上面刻着“天鹰”两个字，“你们……”
“这是我们天鹰部队的标志。”程小满笑着说，“队长，虽然你要走了，但你永远是我们天鹰的人。”
苏晚棠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们。我会好好保管的。”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们报平安。”林诗雨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
“一定。”
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苏晚棠终于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眼眶彻底红了。
车子启动，驶出基地大门。苏晚棠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心里空落落的。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苍城机场。苏晚棠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抬头看了看天空。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机场，一切都让她感到有些不适应。
就在她准备去取行李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晚棠。”
她转过身，看到沈衍之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雏菊花，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她愣住了，以为自己看错了。
“惊喜吗？”他走过来，将花递到她面前，“组织上派我去那边出差，刚好顺路。”
“你……”她接过花，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什么出差顺路，分明是特意赶来的。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嘴上不说，但做的事总是让人感动。
“你专门来的，对不对？”她问。
“对。”他承认得很干脆，“舍不得你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
苏晚棠眼眶一热，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以为你要很久才能见到你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也以为。”他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新的环境。我想陪你适应这里，陪你开始新的生活。”
“你这样会让我离不开你的。”她闷闷地说。
“那就别离开。”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一辈子都别离开。”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深情，更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言为定。”她说。
“一言为定。”
两人相拥而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远处，有飞机起飞的声音，巨大的引擎声划破长空，就像他们第一次相遇时那样。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从前的针锋相对，而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