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苏晚棠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真的不用我送你们？”沈衍之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不用，你还有任务。”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苍城到云城要四个小时的车程，她坚持要自己开，说是想熟悉一下新环境，但他知道她是心疼他来回跑。
“那我让陈北川安排人沿途跟着你。”他说。
“不用。”
“苏晚棠。”
“好吧。”她妥协了，转过身看他，“你自己也小心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有时候眼神比语言更有力量。
云城的变化不大，依然是那个节奏缓慢的中等城市。苏晚棠把车停在楼下的时候，正好看到母亲从菜市场上买菜回来。
“妈！”她下车跑过去。
周桂芳抬起头，看到女儿，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绽开了笑容：“晚棠？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您一个惊喜嘛。”她接过母亲手里的菜，“我爸呢？”
“在里面看报纸呢。”周桂芳往楼上努了努嘴，又看向的车，“那是衍之的车？他没一起来？”
“他有事，来不了。”她撒了个谎。其实沈衍之是想来的，但她觉得太快了，总得先探探父亲的口风。
母女俩上楼的时候，苏建国果然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听到开门声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爸，我回来了。”苏晚棠把菜放在厨房，走出来。
“嗯。”苏建国翻了一页报纸，“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您和妈了呗。”
“想我们？”苏建国终于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她，“怕不是想我们，是回来探口风的吧？”
被父亲说中心事，苏晚棠的脸微微红了：“爸，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自己清楚。”苏建国重新戴上眼镜，“那个沈衍之，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您不是见过吗？”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苏建国哼了一声，“你们都结婚了，我这个当父亲的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爸……”
“行了行了。”周桂芳从厨房走出来，打断女儿的话，“晚棠刚回来你就说这些，让孩子先休息一下不行吗？”
苏建国看了妻子一眼，没再说话，但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苏晚棠知道父亲的脾气，也不多说什么，默默地把行李拿回房间。下午的时候，她给沈衍之发了条消息：“我爸那边我会慢慢做工作，你暂时别来了。”
过了很久那边才回了一个字：“好。”
但她没想到，这个消息发出去的第三天，沈衍之就出现在了云城。
那是周六的早上，苏晚棠还在睡觉，就被母亲的敲门声吵醒了。
“晚棠，快起来，衍之来了！”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就看到沈衍之站在客厅里，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陈北川，也提满了东西。
“叔叔好，阿姨好。”沈衍之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苏建国坐在主位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嗯。”
气氛有点尴尬。周桂芳赶紧上前接过东西：“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坐坐坐，别站着。”
沈衍之在沙发的一角坐下，腰板挺得笔直。苏建国也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气氛压抑得可怕。
苏晚棠想要打破沉默，却被母亲使了个眼色制止了。她只能坐在旁边，干着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建国终于开口了：“听说你以前在农村长大？”
沈衍之点头：“是，父亲是农民。”
“嗯。”苏建国应了一声，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沈衍之顿了顿，“母亲走得早，是父亲把我拉扯大的。”
苏建国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觉得自己配得上我女儿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连周桂芳都变了脸色，想要说什么，却被丈夫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衍之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我会用一生来证明，我配得上她。”
苏建国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冷笑一声：“好，那我就看看你怎么证明。”
“爸！”苏晚棠终于忍不住了，“您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在考验他！”苏建国的声音提高了，“怎么，这就心疼了？你是我女儿，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人骗了！”
“衍之他不会——”
“你住口！”苏建国打断女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苏晚棠还想说什么，却被母亲拉住了。周桂芳朝她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陈北川站在门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他是奉命保护沈衍之的，但这种场合，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终还是沈衍之先开口了：“叔叔，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出身农村，家境不好，配不上晚棠。但是我对她的心意是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这辈子只会对她一个人好。”
“发誓？”苏建国冷笑一声，“发誓有用的话，还要法律干什么？我问你，你们结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和你阿姨？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两个长辈？”
“是我的主意。”苏晚棠突然开口，“衍之他本来要提前来拜访的，是我怕您不同意，所以……所以才……”
“所以才先斩后奏？”苏建国看着女儿，“好啊，现在翅膀硬了，连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爸，我没有……”
“你没有？你没有会瞒着我偷偷结婚？你没有会嫁了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苏建国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我从小是怎么教育你的？你都忘了吗？”
周桂芳赶紧上前劝道：“建国，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你别管！”苏建国推开妻子，“今天我非要把话说清楚不可。沈衍之，我问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对待我女儿？她工作那么忙，你能照顾好她吗？你们聚少离多的日子，你能坚持多久？还有，你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谁来带？你那个农村的老父亲，能帮上什么忙？”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沈衍之有点招架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叔叔，我知道您不放心把女儿交给我。但是请您相信，我会用行动来证明一切。晚棠她选择了跟我在一起，我就不会让她后悔。至于孩子的问题……我们会商量着来，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她的意见。”
“尊重？你拿什么尊重？”苏建国站起来，走到沈衍之面前，“你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你拿什么给我女儿幸福？我告诉你，我苏建国的女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娶的！”
沈衍之也站了起来，直视着老人的眼睛：“叔叔，我知道您瞧不上我的出身。但是出身不能选择，我可以选择努力。这几年我在部队里拼出来的成绩，您可以去查，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对晚棠是真心的，如果您不接受我，我愿意等。等您什么时候认可我了，我再正式上门拜访。”
说完，他转身看向苏晚棠，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晚棠，我先走了。等叔叔气消了，我再来。”
“你……”苏建国指着他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
沈衍之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对着苏建国深深鞠了一躬：“叔叔，今天是我冒犯了。但是我对晚棠的心，永远不会变。”
然后，他带着陈北川，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棠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周桂芳赶紧抱住女儿，一边安慰一边瞪了丈夫一眼：“你这是干什么？把人都气走了你就高兴了？”
“我……”苏建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重重地坐回沙发上。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苏晚棠低低的啜泣声。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整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