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衍之在苏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苏建国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一大早，老爷子就把厨房的围裙扔在了他面前。
“去，做饭。”
沈衍之看着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围裙愣了一下。他从小在农村长大，后来进了部队，厨艺仅限于把东西煮熟，还经常被陈北川笑话是“猪食”。
“叔叔，我……”他试图解释。
“怎么？不愿意？”苏建国眉毛一挑，“连顿饭都不会做，怎么照顾我女儿？”
沈衍之没再说什么，解下军装外套，默默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厨房里的情况很快变得惨不忍睹。油烟熏得人睁不开眼，锅铲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隐约还伴随着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周桂芳站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沈衍之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从厨房走出来，表情诚恳：“叔叔，可能不太好吃，您尝尝？”
苏建国看着那盘看不出原材料的东西，嘴角抽了抽。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还行。”他说。
沈衍之眼睛一亮：“那我明天再做？”
“不用了。”苏建国放下筷子，“明天陪我下棋。”
第二天的棋局更是让沈衍之叫苦不迭。他围棋下得不错，但面对苏建国这个老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第一局，中盘告负；第二局，执黑贴目不足；第三局，更是被杀得丢盔弃甲。连输三局后，他终于在第四局险胜一子。
苏建国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臭棋篓子，也就是运气好。”
沈衍之只是笑笑，没有反驳。他心里清楚，老爷子这是在故意让他呢。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第三天，苏建国说要钓鱼。沈衍之以为是在鱼塘边钓，结果老爷子直接把他带到了郊外的一条小河边，日头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
“钓鱼要有耐心，急躁不行。”苏建国一边整理鱼竿，一边教育他。
沈衍之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把鱼钩抛入水中。然而这一坐就是一整天，晒得脸都红了，愣是一条鱼都没钓上来。苏建国倒是钓了两条不小的鲤鱼，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老爷子终于开口说了句人话：“钓鱼要有耐心，急躁不行。这道理用在做人上也一样。”
沈衍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叔叔说得对。”
这几天下来，沈衍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苏晚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私下没少跟母亲抱怨。
“妈，您看爸这是干什么呀？故意刁难人呢？”
周桂芳只是拍拍女儿的手：“你爸就那个臭脾气，嘴硬心软。他这是在考验衍之呢，要是真不同意，早就赶他出去了。”
“考验也不能这样啊……”苏晚棠嘟囔着，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父亲没有再提反对的事，这就说明还有希望。
这天晚上，周桂芳等到苏建国回房睡觉后，悄悄把沈衍之叫到了客厅。
“孩子，这些天辛苦你了。”周桂芳拉着他的手，眼眶有些湿润，“老头子就是那个臭脾气，你別往心里去。”
沈衍之摇头：“妈，我不辛苦。只要能让她幸福，我什么都愿意做。”
周桂芳听到这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沈衍之手里：“这是妈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妈，这我不能要……”沈衍之推辞。
“拿着。”周桂芳硬塞给他，“这是妈的心意，你若是不收，就是不认我这个妈。”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衍之只好收下。他打开红包看了一眼，里面是崭新的一叠钞票，看厚度少说也有两万。
“妈，这太多了……”
“拿着吧。”周桂芳拍拍他的手，“你一个人在大城市奋斗不容易。晚棠这孩子脾气倔，你多让着她点。她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妈，妈帮你教训她。”
沈衍之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从小没有母亲，此刻却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周桂芳的手温暖而干燥，就像他想象中母亲的手。
“妈，谢谢您。”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跟妈还客气什么。”周桂芳擦擦眼泪，“时候不早了，去休息吧。明天老头子可能还要折腾你。”
“嗯，您也早点休息。”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苏建国忽然放下碗筷，对沈衍之说：“明天跟我去祭拜你岳母吧。”
这句话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秒。苏晚棠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周桂芳则是欣慰地笑了，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祭拜？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苏建国的原配妻子，也就是苏晚棠的母亲，已经去世十多年了。老爷子每年清明都会去扫墓，但从没带过任何人一起。这次愿意带沈衍之去，说明他已经认可了这个女婿。
沈衍之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说：“叔叔，我一定好好祭拜妈妈。”
“别叫叔叔了。”苏建国淡淡地说，“明天早点起来，买点她生前爱吃的东西。”
“好，爸。”
这一声“爸”出口，苏建国的眼眶明显红了一下，但他很快低下头，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饭。只是那双手微微颤抖着，显示着他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第二天一大早，沈衍之就跟着苏建国去了墓园。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墓园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鸟鸣声。苏建国在前面走，沈衍之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周桂芳前一晚准备好的祭品——都是苏晚棠母亲生前爱吃的东西。
墓碑上的照片已经泛黄，但依然能看出女人生前的温婉模样。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温柔，和苏晚棠有七分相似。
苏建国站在墓前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从女儿小时候调皮捣蛋，到后来考上飞行员，再到如今嫁为人妻。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诉说一个漫长的故事。
“素珍，我们的女儿长大了，嫁人了。”苏建国轻声说，“女婿是个不错的孩子，虽然出身农村，但人品端正，对女儿也是真心实意。你要是泉下有知，就保佑他们吧。”
沈衍之就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
“妈，我会好好照顾晚棠的。您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她受委屈。”
祭拜完岳母回来的路上，苏建国忽然开口：“以前是我不对，总觉得女孩子不如男孩。晩棠能有今天，是她自己争气，也是你的福气。”
沈衍之愣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郑重地说：“爸，我会好好对她的。”
苏建国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走吧，回家。你妈要是泉下有知，也会满意的。”
两人一路无话，但气氛明显比来时轻松了许多。阳光透过路边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衍之看着老爷子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倔强的老人也没那么可怕了。
回到家里，苏晚棠正坐在客厅里等他们。听到开门声，她立刻站了起来，目光在父亲和丈夫之间来回移动。
“爸……衍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苏建国看了女儿一眼，语气依然硬邦邦的：“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去做饭？想饿死你老子啊？”
话虽这么说，但老爷子的眼神里分明带着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和释然。
周桂芳从厨房探出头来：“老头子，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要吃饭？”
“要你管。”苏建国哼了一声，迈步走进书房，背影里带着几分轻松和释然。
客厅里只剩下沈衍之和苏晚棠两个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辛苦了。”苏晚棠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心疼和感激。这几天的煎熬她都看在眼里，父亲的刁难、他的隐忍、所有人的期待，一切都看在眼里。
沈衍之摇摇头，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不辛苦。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都值得。”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的气息。苏晚棠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你知道吗？我一直担心我爸会一直反对下去。”她的声音闷闷的，“我甚至想过，如果他要我们分手，我该怎么办。”
“现在不用担心了。”沈衍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爸已经认可我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带我去祭拜妈妈了。”沈衍之说，“这意味着他已经把我当成家里人了。”
苏晚棠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像个孩子。这是她这几年来最开心的时刻——父亲终于接受了她的选择，她最爱的两个男人终于和解了。
窗外，阳光正好。温暖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金色。远处传来鸟儿清脆的叫声，仿佛也在为这对新人祝福。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那些曾经的阻碍、误解、矛盾，都在这一刻化为了乌有。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幸福和对未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