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苍城空军基地的起床号准时响起。
苏晚棠从宿舍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远处的跑道尽头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她来这里已经三天了，但还是不太习惯这个新基地的生活节奏。
说是空军基地，其实更像是一个临时改建的训练场。跑道是水泥的，指挥塔是简易的铁皮房，连宿舍都是老旧的平房。苏晚棠来之前就知道这边条件苦，但亲眼看到还是有些意外。
不过她不是来享受的。
“苏队，早。”
走廊里，一个年轻的地勤兵朝她敬礼。苏晚棠点点头，大步走向食堂。
食堂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都是早起的飞行员和地勤人员。苏晚棠打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耳朵里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听说了吗？新来的队长是直接从总部调过来的。”
“废话，谁不知道。听说以前是天鹰部队的，厉害着呢。”
“再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发配到咱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嘘，小点声，被听到有你受的。”
苏晚棠低头吃饭，假装没听到。这些议论她早就习惯了，从她踏入这个基地的第一天起就成了焦点。有人好奇，有人羡慕，也有人不服。
比如说刘婷婷。
苏晚棠想起昨天训练时看到的那个人。高挑的个子，利落的短发，站在一群女飞行员中间格外显眼。她是这里的副队长，论资历比苏晚棠老，论经验也不差。听说苏晚棠要来接替她的位置时，刘婷婷当场就黑了脸。
“不就是从别的基地调过来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句话是苏晚棠无意中听到的。
她没有生气，只是记在了心里。
吃完饭，苏晚棠直接去了飞行准备室。今天是她上任后第一次正式组织飞行训练，她要让所有人看看她的实力。
飞行准备室里，刘婷婷已经在那里了。她正在给几个年轻飞行员讲解飞行注意事项，抬头看到苏晚棠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态度不冷不热。
苏晚棠也不在意，走到投影前，打开今天的训练计划。
“今天我们进行编队飞行训练。”她的声音清晰有力，“两人一组，长机在前，僚机在后，保持间距五十米，高度差十米。重复一遍航线：机场起飞，沿海岸线飞行，绕过前方海岛后返航。有没有问题？”
“有。”刘婷婷举起手，“报告队长，我觉得这个航线设置有问题。海岛附近气流复杂，新手很容易出错。是不是应该降低难度？”
苏晚棠看了她一眼：“降低难度？怎么降？敌人会跟你商量难度吗？”
刘婷婷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晚棠的语气平静，“你觉得我是靠关系才坐上这个位置的。但是我告诉你，在这个位置上，我靠的是这个。”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飞行不是儿戏，是玩命。每一次起飞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有心理准备。如果害怕，现在就可以退出，没人拦你。”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刘婷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好，开始准备。”苏晚棠下达命令，“二十分钟后起飞。”
飞行训练进行得很顺利。
苏晚棠亲自驾驶长机，带着编队起飞。升空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熟悉的操纵感，熟悉的加速度，熟悉的天空。这就是她的战场。
海岛附近的气流确实复杂，但她早就预料到了。凭借丰富的经验，她轻松地调整着飞行姿态，带着编队顺利通过。透过后视镜，她能看到僚机跟得很紧，动作一丝不苟。
看来这些姑娘们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返航后，刘婷婷第一个走下飞机。她摘下头盔，看着苏晚棠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队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刚才那个急转弯，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差点没跟上。”
“练的。”苏晚棠言简意赅，“多飞几次你也行。”
刘婷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服了。之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苏晚棠有些意外。她本来以为还要再较一段时间的劲，没想到刘婷婷这么快就服软了。
“用不着用道歉。”她说，“用实力说话，这是军人该有的样子。”
刘婷婷看着她，突然笑了：“你这个人，确实有点意思。”
晚上，苏晚棠回到宿舍，刚洗完澡，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是沈衍之打来的。
“怎么样，新环境还习惯吗？”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疲惫。
“还行。”苏晚棠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头发，“就是条件比预想的艰苦一点，不过没关系，我能适应。”
“那边的人呢？好相处吗？”
“还行吧。”她顿了顿，故意轻描淡写地说，“就是有人不太服气，不过已经搞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苏晚棠立刻拒绝，“这是我的事，我能处理好。你那边怎么样？任务还顺利吗？”
“顺利。再过几天就能回去了。”
“那就好。”苏晚棠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
“什么？”
“没什么，等你回来再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然后挂了电话。苏晚棠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这个新基地虽然条件艰苦，但并没有让她退缩。相反，她觉得这里更像是一个战场——一个需要她去征服的战场。
刘婷婷的服软让她有些意外，但也仅仅是意外。她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果然，第二天下午，苏晚棠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文书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队长……”文书犹豫着说，“刘副队长她……递交了一份调岗申请。”
苏晚棠抬起头：“调岗？调到哪里？”
“说是要调到其他基地，具体哪里没说。”文书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队里都在议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
苏晚棠放下手中的文件，眉头皱了起来。
昨天刘婷婷明明已经服软了，今天怎么突然要调岗？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你去把她叫来，我问问清楚。”
“是。”
几分钟后，刘婷婷站在了苏晚棠面前。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为什么突然要调岗？”苏晚棠开门见山地问。
“没有为什么。”刘婷婷淡淡地说，“就是觉得这里不适合我，想换个环境。”
“是吗？”苏晚棠盯着她的眼睛，“那你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我刚才注意到，你递交申请的时候，眼神里好像在隐藏什么。”
刘婷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队长，你观察力也太强了吧？我没事，就是……家里出了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
“家里有事？”苏晚棠可不相信这个解释。但她也看得出来，刘婷婷不想说真话。
“行，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留你。”她说，“但是你要记住，不管到哪里，别丢了我们天鹰的人。”
刘婷婷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晚棠突然又叫住了她。
“刘婷婷。”
“什么事？”
“你真的想好了？一旦调岗，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刘婷婷的背影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想好了。谢谢队长关心。”
门关上了。苏晚棠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这个刘婷婷，绝对有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问题，她现在还说不上来。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跑道上，最后一班飞机正在降落。苏晚棠站起来，走向窗边，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
看来这个新基地，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不过她苏晚棠从来不怕复杂。越是有挑战的事情，她越是感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