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大楼的钟指向下午三点,周晚榆正在整理化妆品货架。
“晚榆,你电话。”柜台那边有人在喊。
她跑过去拿起听筒,是志远工厂的声音。
“刘志远家属吗?他出事了。”
周晚榆手里的粉饼掉在地上。
“机器绞的,三根手指,现在在医院抢救。你快来吧。”
她请了假,跑出百货大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她说了医院的名字,声音发抖。
一路上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机器绞的,三根手指。
到了医院,周晚榆几乎是跳下车的。她踉踉跄跄地往急诊室跑,护士指给她病房的位置。她推开病房的门,看到志远躺在床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
“志远……”她喊了一声,眼泪就掉下来了。
志远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是媳妇进来了。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别告诉妈。”志远说,声音很轻,“她身体刚好,受不了这个刺激。”
周晚榆点头,哽咽着说:“我知道,我知道。”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周晚榆坐在床边,看着丈夫的手,那只曾经帮她剥瓜子、帮她系鞋带的手,现在缠满了纱布。
“医生怎么说?”她问。
志远闭上眼睛:“接回去了,但以后重活是干不了了。”
周晚榆心里一沉。
她是知道的,志远这双手对他意味着什么。在工厂开数控机床,手就是他的命。现在手废了,以后怎么办?
“你先回去。”志远说,“别让妈看出什么。我修养几天就回家。”
周晚榆坐着没动。
“听话。”志远睁开眼,“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急出病来。你也不想她再住院吧?”
周晚榆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周晚榆站在医院门口,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婆婆说,更不知道该怎么瞒着婆婆。
一路走回家,脚步越来越沉重。
推开家门,刘秀兰正在做饭。
“这么早回来了?”婆婆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察觉到不对,“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周晚榆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妈,志远他……他手受伤了。”
刘秀兰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转过身,看着媳妇,声音发抖:“严重吗?”
“妈,您别急,我慢慢跟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