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周晚榆就醒了。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婆婆还在睡着,昨晚哭累了,呼吸声很重。周晚榆轻轻起身,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得去医院。志远还在那边等着她。
早上八点,周晚榆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上面记着她能想到的所有借钱的人。同事、朋友、远房亲戚……一个一个划掉,又一个一个加上去。
“周姐。”背后有人叫她。
她转过头,是王小兰。
“你咋来了?”周晚榆问。
“昨晚上听说志远的事了,我来看看他。”王小兰把水果塞进她手里,“你现在需要钱吧?我这儿有点,先拿着用。”
周晚榆鼻子一酸:“小兰,我……”
“先拿着,三千块。不够咱再想办法。”王小兰不由分说,把钱塞进她口袋里。
周晚榆算了算,加上自己手里那点存款,还差将近一万。
上午十点,她请了假,去百货大楼找同事借钱。
“哎呀周姐,不是我不借,是我这个月刚给我妈寄了钱,真没了。”小刘两手一摊。
“晚榆,不是我不帮你,我家那口子刚下岗,孩子学费还欠着呢。”张姐摇头。
周晚榆一个个问过去,回答都差不多。她站在柜台中间,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走到赵桂芳面前时,她犹豫了一下。
“桂芳,你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赵桂芳就打断了她:“哟,这不是周晚榆吗?听说你家志远手断了?哎呀,真可怜。”
周晚榆的脸一下子白了。
“怎么着,借钱啊?我可没有。万一你们还不上,我找谁要去?”赵桂芳扭着腰走了,剩下周晚榆站在原地,手指捏着衣角,指节发白。
下午三点,她从最后一个朋友家出来。朋友不在家,她站在人家门口等了半小时,最后隔壁邻居告诉她“这家人搬走半年了”。
她算了算手里的钱,还差七千。
晚上十一点,周晚榆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双眼发直。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晃得她眼睛疼。
“病人家属吗?”
她抬起头,是志远的主治医生。
“手术费凑齐了吗?病人这边不能再拖了,手指接回去的情况不太理想,需要二次手术,再拖下去可能就保不住了。”
周晚榆张了张嘴,声音发抖:“还……还差一点。”
医生皱眉:“尽快吧。一万三千五,最迟后天。再不交钱,手术没法做。”
她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从医院出来,周晚榆没有回家。她坐在医院门口的石阶上,仰头看着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
她想起白天借钱时那些人的嘴脸,想起赵桂芳阴阳怪气的话,想起医生刚才的表情,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不是哭穷,她是哭自己没用。
嫁到这个家三年,她一直想着把日子过好。婆婆对她不好,她忍了。志远不在家,她一个人撑着。她以为自己够坚强了,可现在她才发现,有些事不是坚强就能解决的。
七千块。
对于有钱人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饭,对于她来说,是天文数字。
她去哪里凑?
回娘家借?不行,娘家什么情况她清楚,爸妈种地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弟弟的学费还指望着她。
找婆婆开口?不行。婆婆已经拿过八百块了,那八百块还是婆婆省下来的。再开口,她拉不下这个脸。
怎么办?
周晚榆坐在石阶上,坐了很久。
夜风很冷,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深吸一口气。
还得回家。婆婆还在家里等着她。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自家窗户。灯还亮着。婆婆还没睡。
她站在楼下,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开口。说钱没借够?婆婆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觉得她没用?
周晚榆揉了揉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然后上了楼。
推开门,刘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志远那边咋样?手术费够了吗?”
周晚榆看着婆婆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声音很轻:“妈,还差一点。”
刘秀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差多少?”
“七千。”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刘秀兰没说话,起身回了卧室。周晚榆站在门口,看着婆婆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一会儿,刘秀兰从房间里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存折,递给周晚榆。
“这里有一万块,先用着。”
周晚榆看着那个存折,愣住了。
“妈,您……”
“拿着。”刘秀兰把存折塞进她手里,“志远是咱家的顶梁柱,他的手必须治。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周晚榆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谢谢您……”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刘秀兰转过身,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快去医院吧,别耽误了。”
周晚榆拿着存折,感觉手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