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开了。
周晚榆立刻站起来,腿有点软。三个小时,她和刘秀兰就在这门口坐着,谁也没说话。
“医生,我儿子咋样?”刘秀兰抢上前去,声音发抖。
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很重。他看了看周晚榆,又看了看刘秀兰,犹豫了一下。
“手术成功了。”
刘秀兰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周晚榆赶紧扶住她。
“但是——”医生顿了顿,“病人的手指虽然接回去了,以后不能再干重活了。否则可能会有后遗症,严重的话可能还会影响整只手。”
周晚榆看着医生,脑子里“嗡”了一声。
“啥意思?”刘秀兰没听懂,“啥叫不能干重活?他是个技术工,咋就不能干活了?”
“阿姨,您先别激动。”医生说,“我的意思是,他以后不能干需要用手用力的活。比如搬东西、比如操作大型机器、比如干重体力活。轻一点的活,比如坐办公室、比如看看机器,还是可以的。”
刘秀兰愣住了。
周晚榆扶着她,感觉婆婆的手在抖。
“那……那还能干啥?”刘秀兰的声音都变了,“他是个技术工,咋就不能干活了?他才二十八岁,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妈……”周晚榆喊了一声,想让她别说了,但刘秀兰已经哭出来了。
“这可咋办啊,志远的手不能干活,咱家以后咋办啊……”刘秀兰坐在地上,拍着腿哭,“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
周晚榆看着婆婆,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妈,您先起来,地上凉。”周晚榆弯腰去扶。
刘秀兰不起来,哭得越来越厉害。周围的人都在看,周晚榆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妈,有啥事咱回家说,别在这……”
刘秀兰这才意识到有人在看。她站起来,抹了把眼泪,但眼泪还在掉。
“晚榆啊,这可咋办啊……”
周晚榆扶着婆婆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妈,没事的,志远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婆婆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回到家,刘秀兰坐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核桃。周晚榆给她倒了一杯水,她也没喝。
“妈,您喝点水。”周晚榆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刘秀兰没反应,盯着地面发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时钟在走。周晚榆看着婆婆花白的头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难受。这个老太太,这辈子不容易。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现在儿子成了家,她本该享享清福了,结果又出这种事。
“晚榆。”刘秀兰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咋了,妈?”
“你说,志远以后还能干啥?”
周晚榆沉默了一下,说:“妈,医生说了,轻活还是能干的。咱慢慢想办法,总会有法子的。”
“能有啥法子?”刘秀兰又哭了,“他一个技术工,不能操作机器,不能干重活,他还能干啥?咱家就指着他啊!之前他下岗,我求爷爷告奶奶给他找工作,现在可好,刚干几个月,又出这事……我这老婆子咋这么命苦啊……”
“妈,您别急。”周晚榆握住婆婆的手,“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您先别自己吓自己。”
刘秀兰看着媳妇,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晚榆啊,是妈没用,是妈没本事。妈帮不上你们,还得让你们操心……”
“妈,您说啥呢?”周晚榆鼻子一酸,“您是志远的妈,是我的婆婆,咱们是一家人,有啥帮不帮的。”
刘秀兰反过来握住周晚榆的手,攥得紧紧的。
“晚榆,妈以前对不住你,妈知道。妈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心是好的,但说出来的话总是不好听。你别记恨妈……”
“妈,您别说了。”周晚榆眼泪也掉下来了,“我从来都没记恨过您。”
婆媳两个对着哭了一场,心里都压抑得很。
哭完了,刘秀兰擦干眼泪,站起来。
“行了,别哭了,哭也没用。志远还在医院躺着,咱得想办法。”
周晚榆点点头:“妈,我先去医院看看他,您在家歇着。”
“我也去。”刘秀兰穿上外套。
“您在家吧,我怕您身体吃不消。”周晚榆说,“有啥事我回来跟您说。”
刘秀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你去吧,有啥事赶紧回来跟我说。”
周晚榆到医院的时候,志远还在睡着。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搁在枕头旁边。
她坐在病床边,看着老公的手。纱布很厚,隐隐还能看到血迹。
以后不能干重活了。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甩不掉。
志远是家里的顶梁柱,他的手不能干活,这个家以后可咋办?
她不敢想以后的事,只觉得眼前一片黑。
志远翻了个身,醒了。
“晚榆?”他声音很弱,“妈知道了?”
“知道了。”周晚榆说,“手术成功了,医生说恢复得还行。”
志远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干活了?”
周晚榆没说话,默认了。
志远沉默了很久,闭上眼睛。
“没事,大不了我学点别的。总会有办法的。”
话虽这么说,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以后的日子有多难。
周晚榆看着老公苍白的脸,心里突然特别恨自己。恨自己没本事,恨自己帮不上忙,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志远。”她喊了一声。
“咋了?”
“你放心,不管咋样,我都会陪着你。”
志远睁开眼,看看她,笑了笑:“我知道。”
夜里,周晚榆躺在医院的陪护床上,睡不着。
志远在旁边睡着,手上的纱布缠得很厚。她看着老公的手,心里特别难受。
以后该怎么办,这个家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翻了个身,决定不想了。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