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花予一脚把博朗踹下床去。
本来以她的力气不能踹得那么丝滑。
但博朗一夜未睡,花予一动,他就麻溜地滚下了床。
花予坐起身,盯着床顶垂着的纱帐看了片刻,越想越气,伸手捞过那些昨夜胡乱丢在床内侧的衣服,团成一团就往博朗身上砸过去。
那些叠得松松垮垮的布料带着风划了个弧线,轻飘飘落在博朗肩头,毫无杀伤力。
花予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试图把那股窜上来的火气按下去。
可那股愠怒就像被压住的炭火,表面上看着暗了下去,底下的火星子反倒越烧越旺,几乎要燎破胸腔。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偏偏是她去就出问题?!
那些不甘和愤懑几乎要从胸腔冲出来,她埋下头,用力把掌心按在自己的脸颊上狠狠搓揉着,指腹用的力道大得几乎要蹭破皮肤。
手腕突然被一只有着薄茧的手轻轻攥住了,力道不重,却稳稳钳制住了她继续往下用力的动作。
花予抬眼,才看见博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床边,平日里总是掩着情绪的眼底此刻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花予的视线就这么定格在他的脸上,顺着他清晰的眉骨慢慢往下滑,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上。
和梦中一样的角度,只是这张脸没有梦中那种稚气和死气,好看的多。
花予盯着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一掀被子,坐到了梳妆台边。
“愣着干嘛,去喊结香进来。”花予的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戾气,语气自然算不上好,像沾着点细刺似的。
“我会。”博朗跟在她身后走过来,声音很低。
“你会?”花予闻言转过头,挑着眉笑了一声,那笑意有点刺人。
但此时如果博朗能行,她确实不想让结香进来,甚至这几天都不想见到任何其他人。
她抬手从梳妆台上随手捞起那把磨得温润光滑的牛角梳,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抛,便闭上了眼睛,似乎对博朗很是信任。
但博朗知道如果自己梳得让花予不满意,他将永远丧失为花予梳妆的权利。
他攥着那把温凉的牛角梳,动作轻得怕惊到她,指尖绕过她垂在背后的长发,一点点梳开那些纠缠的发结,手法熟练得像是已经反复练习过成千上万次。
等花予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眼睛里不经意地亮了小半分。
但她并没有给予夸赞。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她每天一觉睡到中午,梳洗打扮后吃点东西,他们就翻进周小姐的房间。
周小姐还是那样,魂半在体内半在体外,花予用了各种办法都没有把魂按回去。
两天折腾下来,花予整个人就像一座随时都会喷发出来的活火山,周身散出来的压迫感浓得连结香都躲着她走,梳妆打扮的活都交给了博朗。
这种绷得人喘不过气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三天的后半夜。
又一个“受气包”踏回了这座都城。
谢九遥回来了。
正在御书房批奏折的花风影听到下属传上来的消息,当即开开心心地把朱笔往笔架上一放,连面前摊着的奏折都懒得收拾,站起身抖了抖袍角,就出宫回府了。
谢九遥美滋滋回到大殿时,看到桌上那一摞奏折时,嘴角也不上扬,胸膛里面的东西也不跳了。
啧。
到底是谁走漏了他行踪的消息,把他回朝的事传到了花风影耳朵里?
要是没人报信,说不定花风影心一狠,咬咬牙就把这一桌子奏折全批完了,哪里轮得到他来遭这份罪?
心里吐槽归吐槽,谢九遥还是认命地迈开腿走过去,坐回了那张明黄色的龙椅上。
当初抢龙椅时有多想要,现在批折子时就有多不想要。
他随手拿起最上头摊着的那本奏折,一眼就看见花风影写在末尾的“已阅”两个字,那“阅”字才刚写了个外面的“门”,明摆着是听到他回来的消息之后,急慌慌丢了笔就走了。
谢九遥拿起朱笔,顺手把那个缺了一半的“阅”字补完,就把那本奏折合上,随手丢到了边上堆着的另一摞折子堆里。
但凡批上“已阅”两个字的,意思就是朕知道这件事但朕不想改,折子里头写的内容看不看都无所谓。
谢九遥随手翻了翻已批过的折子,全是说花予怎么怎么滴的。
谢九遥一点不意外,花风影每次都这样,先批与花予有关的,谢九遥也乐意他这样。
“谢九遥。”
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过来。
谢九遥闻声抬起头,就看见披着叶语马甲的花予正站在门槛边,眉眼间的躁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来花予此刻心情差到了极点,便赶在她之前先一步开了口:“来得正好,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又有事情,你咋那么多事。”花予的目光扫过,看着几乎要当场手撕了谢九遥泄愤似的。
但谢九遥不怕呀,“别看了,你搬得动的砸不死我,砸得死我的你搬不动。”
花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事挺好的,特别适合你。”谢九遥见状赶紧举高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明天大牢里会放出一个抱着个孩子的女人,你的任务就是悄悄跟在她身后,要是遇到有人想冲上来把她抓走,你就直接出手把那些人制服,伤残随意,不过尽可能留活口,方便后续问话,任务不重,你一个人应该能搞定。”
伤残随意?谢九遥是在给她找发泄口。
可她还是多问了一句:“她是什么原因?”
“她原本是被人贩子拐走的,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谢九遥回答。
花予微微皱眉,“人贩子会顶风作案吗?”
谢九遥耸耸肩,“不好说,之前又不是没有。”
花予站在原地,低着头反反复复琢磨着这件事,把自己来找谢九遥的原因忘得干干净净,带着满脑子关于任务的计划,转身回了花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