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兰设计公司,陈文俊的办公室,周一上午。
金佑振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文俊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办公桌上放着一个行李箱,不大,能登机的那种。旁边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粘着。
“文俊哥,你找我?”
陈文俊转过身来,看着他。
“佑振,我要出去一趟。”
“出差?”
“不是出差。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大概三个月。”
金佑振愣了一下。
“三个月?公司怎么办?”
“我跟老周打过招呼了,他帮我看着,项目上的事你盯着,遇到拿不准的给我打电话。”
“你去哪?”
“不知道。先往南走,走到哪算哪。”
金佑振看着他。陈文俊脸上的表情很平,但眼底有一种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是因为钟鸣哥?”
陈文俊没有正面回答,把桌上那个信封拿起来,递给金佑振。
“这个帮我转给他。”
金佑振接过去,信封上没写名字,封口粘得很紧。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给他了,他会来找我。我现在不想见他。”
金佑振把信封握在手里。
“文俊哥,你走了,钟鸣哥那边怎么办?”
“我走,就是为了让他安静一阵子。他爸躺在医院里,他妈天天哭,他夹在中间。我在京湘待着,他每次从医院出来都往我这儿跑,他爸知道了又要气。我走了,他不用往我这儿跑了。”
“那你呢?”
“我出去走走。这几个月我想清楚一些事。”
金佑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我是不是该放手。”
金佑振握着信封的手指收紧了。
“文俊哥——”
“你别劝我。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跟钟鸣这件事,到底是我在拖着他,还是我们两个都在拖。他爸住院了,医生说不能再气。他妈打电话让我离开他。他夹在中间,越来越瘦。我看在眼里,心里堵。”
他停了一下。
“我走三个月,他那边可以安心照顾他爸,我这边也可以想明白,我到底是要等他,还是该让他走。”
金佑振看着他。
“那你想明白之后呢?”
“想明白之后再说。”
陈文俊走到办公桌旁边,把行李箱拉过来。
“公司的事都交代好了,文件在抽屉里,老周那边我打过招呼,有事你直接找他。你的项目在哲华那边继续跟,别停。等我回来再安排。”
“好。”
陈文俊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经过金佑振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佑振。”
“嗯。”
“钟鸣那边,你帮我看着点。他要是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好。”
陈文俊拉开门走了出去。
金佑振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那个信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
晚上八点,出租屋。
钟鸣推门进来的时候,金佑振、刘飞、潇逸晨都在客厅里。桌上摆着几个菜,没怎么动,像是等了他一会儿。
钟鸣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旁边坐下来。
“你们今天怎么都在?”
金佑振把那个信封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文俊哥给你的。”
钟鸣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他呢?”
“他走了。”
钟鸣抬起头来。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他说出去走走,大概三个月。”
钟鸣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上午。他把公司的事交代好了,让我帮他看着。”
钟鸣把信封拿起来,拆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纸。
信很短,几行字,他的字迹干干净净的。
“钟鸣:
我走了,出去走走,三个月。
你爸那边你先照顾,别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你那天说不会答应,我听到了。我走,不是要结束,是想让我们两个都安静一阵子。你爸身体不好,你妈那边你别跟她吵。你夹在中间,我看着难受。
我想清楚一些事。想清楚了,我会回来。
你照顾好自己。
文俊。”
钟鸣看完信,把那页纸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金佑振坐在旁边,没有开口。
刘飞也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钟鸣把信纸拿起来,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金佑振想了想。
“他说他走,是为了让你安静一阵子。你爸住院了,你每次从医院出来都往他那儿跑,你爸知道了又要气。他走了,你不用跑了。”
钟鸣把信封握在手里。
“他还说,他在想是不是该放手。”
钟鸣抬起头来。
“放手?”
“他说他这几个月想清楚一些事。他想清楚之后再说。”
钟鸣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信封。
“他走了,我怎么办?”
金佑振看着他。
“你先把你爸那边照顾好吧。他走之前跟我说,让你别跟你妈吵,让你照顾好自己。”
钟鸣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手里攥着那个信封。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
“我知道了。”
他把信封揣进兜里,拿起外套。
“我先回去了。”
“你回哪?”刘飞问了一句。
“医院。我爸还在住院。”
他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金佑振一眼。
“佑振,他要是给你打电话,你告诉我一声。”
“好。”
钟鸣拉开门走了。
金佑振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一会儿低下头,把桌上那几盘没怎么动的菜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