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拖着步子推开家门，肩上药篓沉得像灌了铅。
腿肚子还在打颤，训练场那股子狼狈劲儿还没散干净。
他一头栽进沙发，后脑勺磕在靠垫上发出闷响。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子里全是秦雪舟说的“断网训练”四个字。
钥匙转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红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扫视客厅，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锅碗瓢盆叮当响了几下，接着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林大勇刚坐直，她就把碗塞到他手里。
“喝完再躺。”语气还是冷冰冰的，可汤面上浮着的那层油花是用灵参熬的。
他低头吹了口气，热气扑在睫毛上有点烫。
这味儿他熟，每次受伤后大姐都煮这个。
门铃突然炸响，声音大得能把死人吵活。
赵铁柱那张圆脸贴在猫眼上，笑得像个刚偷完鸡的黄鼠狼。
“开门开门！我来拍点生活素材！”
他一边嚷一边自己拧把手，门锁都没拦住他。
林大勇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赵铁柱举着手机就冲他怼了过来，镜头晃得人眼晕。
“各位老铁看这边！国民弟弟回家啦！”
“刚经历高强度特训，身心俱疲但眼神坚毅！”
周素琴这时候也回来了，手里拎着保温杯和一袋果子。
她一眼看见直播画面，立马凑过去挤出半个身子。
“哎哟这不是我弟嘛！”她笑嘻嘻地伸手捏了把林大勇的脸颊，“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
说完不由分说往他嘴里塞了颗灵果。
林大勇差点被呛住，脖子一缩就想吐出来。
周素琴立刻板起脸：“咽下去！补气血的！”
赵铁柱乐得直拍大腿：“好家伙！姐姐投喂实录！”
“弹幕刷起来了！‘我也想要这样的姐姐’‘这是什么神仙家庭’！”
秦雪舟推门进来时正撞上这一幕。
她皱眉看了眼手机屏幕，镜片反光一闪。
“室内拍摄需提前报备。”她说着就要上前关镜头。
赵铁柱灵活地往后一跳：“新闻自由懂不懂？”
林大勇趁机把头埋进沙发缝里，耳朵通红。
他听见弹幕一条接一条刷过，说什么“顶配亲情”“被爱包围的男人”。
太丢人了。
他堂堂一个能上交灵矿换贡献值的汉子，现在被人围观吃果子。
赵铁柱手速飞快，剪了个三十秒片段直接发出去。
标题写得那叫一个耸动：《三个姐姐轮流投喂！这才是真正的宠弟狂魔》。
林大勇挣扎着爬起来想抢手机，结果脚下一软又摔回沙发上。
赵铁柱边跑边喊：“别激动！这波流量稳了！”
他冲进卧室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喘粗气。
手机震动个不停，微信、短信、好友申请全炸了。
他点开热搜榜，第一条就是自己的名字。
点进去一看，视频播放量已经破千万。
画面里他缩着脖子躲周素琴的手，活像个被抓包的小孩。
评论区清一色都是羡慕：“我命也是命啊”“求转让姐姐”“这种社死我能回味一辈子”。
林大勇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整个人扑进枕头堆里。
闷声嘀咕：“赵铁柱你给我等着……下次上交新功法我不告诉你。”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急不缓，三下。
“饭好了。”林红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出来吃。”
没有多余的话，可他知道她不会走。
他没应声，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手机又震了一下，有人转发了直播回放。
门被推开的声音。
接着是碗筷放在床头柜的轻响。
“不吃也得补。”林红缨放下碗就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炖鸡的香味慢慢飘过来，勾得胃一阵阵抽。
周素琴探头进来时还带着笑：“哎哟害羞啦？”
她晃了晃手机，“我都截屏了，弹幕太暖了！”
说着塞给他一颗糖，包装纸上印着个小熊。
“网友说你是‘被爱包围的男人’，这称号不错吧？”
林大勇翻了个白眼，把糖攥在手心。
黏糊糊的，像他的心情。
秦雪舟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
“数据显示，观看亲密互动视频后，人体内催产素水平上升百分之十二。”
她递来一杯温水：“你现在的应激反应属于正常社交焦虑。”
“建议深呼吸三次。”
林大勇接过水杯，低头看着水面映出的脸。
还是红的，像刚被火燎过。
他小声嘟囔：“你们能不能……稍微收敛点？”
话音刚落，外面三个人齐声回他：“不能。”
他差点被水呛住。
这回答也太快了，跟排练过似的。
周素琴笑得前仰后合，转身去厨房洗碗。
林红缨站在走廊尽头检查义肢接口温度，手指轻轻摩挲金属缝隙。
秦雪舟看了眼终端记录，备注一行小字：“亲情反馈样本001”。
然后转身走向地下室楼梯口，白大褂下摆扫过台阶边缘。
林大勇坐在床上，手里还捏着那颗糖。
手机静静躺在枕边，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想起训练场上她们背对着他的样子。
没人说话，动作却都很慢。
那时候他觉得累。
现在才知道，那份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赵铁柱在路上边走边整理素材。
他在投稿页面加了个话题标签：#国民弟弟#。
信心满满地点了发布。
这波热度，够他吹一个星期。
林大勇终于喝了口水。
温的，不烫嘴。
他把糖剥开扔进嘴里，甜得发腻。
窗外家属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楼下传来邻居聊天的声音。
隐约听见有人说“林家那小子真有福气”。
他没抬头，只是把空糖纸折成一个小方块。
压在枕头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