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府嘛,我确有偏颇。”隗狸极为小心地解着自己褐发上的缠结,很随意地应了郭旭扬几句,“李唐还算有点意思,我也想给敬德他们留个好去处。但李渊没来,也就那样了。世上之事,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怎的?你还想找人替代、好事占尽么?郭旭扬,你可真狡猾。”
“隗公子,那……”
郭旭扬刚想追问,却被隗狸堵住了嘴,“若你有本事拿到龙瀛,自取便是。看你现在这样子,龙瀛在手,应该也弄不死你。”
隗狸前一句还在说“别人代替不了李渊”,下一刻隐隐又有打算将龙瀛剑,交予郭旭扬之意。
郭旭扬只感觉越听越迷糊。他干脆单刀直入地问道:“得到龙瀛,便可得天下?若果真如此,要如何做?”
隗狸梳弄头发的手突然顿住,他抬起头来,妖异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郭旭扬,像是要将对方看进心里。“若我把龙瀛剑给你,你要用它来谋夺大位?”
郭旭扬很平静地摇了摇头,神情泰然地说道:“隗公子,不管你信或不信,在下从未想过执掌龙瀛。只是,当我离真相越近,愈发觉得龙瀛剑确能对‘大势’有所推进。你曾说过:瀛洲岛上有金域、有龙脉,还有许多世人永远都想不到也得不到的东西。这听上去颇为诡谲神秘。抛开这一层不说,单论龙瀛之主能号令岛上诸多如禤弈此等大才者用命效死,就足以震动当世。故此,在下才更想深入探寻龙瀛之谜。”
“我……想争一个太平盛世。”郭旭扬轻轻地笑着,似是穿过无尽海域,看到那梦想中的海宴河清之盛景。他的双目坚定而清明,“然我一人之力,焉能撼天下大局?即便手握龙瀛,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我不好说。惟全此念,至死方休罢了!”
郭旭扬略显赧然,“对不住啊隗公子,不知不觉间,在下的话又多了。然而,现苍夜、黑袍均往瀛洲岛而去。在下之忧,乃事如燃眉,恐迟则生变。”
郭旭扬而今防着苍夜,更防着黑袍,但对于眼前这位隗公子,他的防备之心却淡了许多。这微妙的改变是因何而生?又是何时而起?或许连郭旭扬自己也说不上来。
“什么?”隗狸的细眉深深蹙起,“你是说,黑袍也来了?”
“隗公子你知道苍夜的行踪,但却一直没有发现黑袍?”郭旭扬很快抓住了重点,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迟疑片刻后说道:“在下听说,你是镇守瀛洲岛登岛入口的‘渡梦圣主’。凭你的身份,加上瀛洲之缥缈,怎会未觉黑袍?他……究竟藏身于何处?”
郭旭扬心里还有一句话,却是在犹豫过后,按下不说——黑袍风逸珪究竟要做什么?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隗狸小巧轻薄的唇,抿了抿,“郭旭扬,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觉得有趣的人不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至于黑袍么,他又想耍什么小把戏?”隗狸的眸中闪过一丝狠意,“既然来了,那便死吧。”
“隗公子这是要走?”郭旭扬有些着急,下意识地一把拉住欲飞身离开的隗狸。毕竟,他问出的一大堆疑惑,很多都还没有得到解答。但他深知隗狸绝不是一个老实回答问题的人,思来想去,他终是牙关一咬,红着脸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请隗公子带在下去瀛洲岛!”
郭旭扬相信:若能登岛,必能解惑!
隗狸低垂眉眼,略微不耐地瞧着被郭旭扬抓出褶皱的衣袖,随后抬眼望着对方,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你觉得,我会答应?放手。”
郭旭扬暗叹一口气,他何尝不知自己的要求很过分?然隗狸确是一个“捷径”,试上一试,说不定能成事呢?
“抱歉,隗公子。”郭旭扬不得不放开右手,抱拳躬身地说道。
隗狸不再搭理郭旭扬,一语不发地平整着自己的锦袖。猛地,他与郭旭扬不约而同地往东南方望去。
他二人目力极佳,依稀可见在那海天相连之处,有一人乘小船由远而近。少顷过后,他们已能看清来人面貌,正是郭旭扬前不久刚提到的、曾假扮宋金刚的瀛洲岛民禤弈!
禤弈的出现,让身处四层楼船甲板上的洪一和黄伊榕,都按捺不住了。
唐王府的楼船与郭旭扬所在的篷船虽距离较远,然而,洪一及黄伊榕作为能跻身江湖前十的高手,篷船上的声音听不到,但“看”,还是能看得真切的。他们先是看到隗狸进舱里磨磨蹭蹭地换上一套新衫,然后又看到郭、隗两人一边讲话、一边拉拉扯扯。正觉一头雾水间,瀛洲岛的另一名绝世强者又映入他们的眼帘。
倘若,禤弈同隗狸联手,则郭旭扬势必招架不住。
洪一想都不想地跳下海面上一艘未收的篷船,要去给小白羊助阵。黄伊榕简单快速地向武霄等人交代几句后,亦施展“千翼影”轻功,纵身跃上洪一所乘之船。
禤弈、洪一和黄伊榕,从两个不同的方向靠近,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人飞掠上郭、隗站立的舟船。洪一和黄伊榕紧靠郭旭扬的两侧站定,禤弈与四人却拉开了五步之距。
“从丌,你来做什么?”隗狸细长的眉皱了皱,看向禤弈。从丌是禤弈的表字。
“榕儿、老洪……”郭旭扬欲言又止。他从一开始就看到了爱人与兄弟的举动,他清楚自己劝阻不了。虽说他对隗狸和禤弈都有些好感,但此二人究竟是敌是友,仍属未知。现如今,他唯有暗运内劲,作好防御。后面若是要“动手”,自己拼尽全力,也绝不能让榕儿和老洪陷入危险。
禤弈的目光定在郭旭扬和黄伊榕的身上,语气冰冷地说道:“有外敌入侵我瀛洲岛。郭少侠、黄小姐,是你们的人?”
郭旭扬面带讶异地扭头看向身旁的黄伊榕。唐王府是否派出“一明一暗”两条线,他这个挂着虚衔的“上卿官”,自然不可能比具有如皇亲临身份的“国定钦使”,了解得更多。然而,黄伊榕却极为笃定地摇了摇头。
“禤将军,我可对天起誓:绝非我唐国之人!”黄伊榕正视禤弈,眼神很清澈,“实不相瞒,我等既千里迢迢来到此处,自是想看一看那传说中的仙山。只可惜,我们尚未寻到登岛路线。”唐王府四百余人驾着一艘四层大舰远洋至此,其意图已是不言而喻,着实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应不是他们。方才这小子还死皮赖脸地求我带他上岛。”隗狸梳弄着他的褐发,不紧不慢地说了两句。
此言一出,黄伊榕、洪一和禤弈,都齐刷刷地瞧向郭旭扬。在此之前,他们都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看似谦和的人,竟会提出这般“狮子大开口”的要求。
郭旭扬摸了摸鼻子,脸红耳赤地笑了笑。此时此刻,他也只能笑笑。
“或许,是黑袍。”隗狸又补了一句。
“什么!?黑袍尊者!”禤弈指尖微颤。对于黑袍尊者,他的内心深处埋藏着一股惧意。
禤弈曾因龙瀛剑而效力于黑袍风逸珪,并被黑袍中下奇毒。风逸珪为了能够完全掌控百余岛民,自然对禤弈这个首领用尽手段。除了那蛊毒混合的邪祟之物,禤弈曾经被硬生生地逼迫吞下由十七种剧毒混合制成的毒丸。风逸珪任由禤弈承受生不如死的剧痛折磨,三日三夜过后,才给对方解药,只余蛊毒未予拔除。
自那日之后,禤弈便知:岛民的生死,皆在黑袍的一念之间。更甚者,黑袍能让岛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万幸的是,四个月前,郭旭扬请来药王孙思邈,替众人成功拔毒,让众人重获新生。
“阿狸,你是渡梦圣主,快随我回岛。”禤弈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果真是黑袍,瀛洲危矣!你可知,祭坛已现大地动之象!”
“你说什么!”隗狸苍白的面容上,首次露出慌乱之色。他的胸口起伏不定,但在几次深呼吸之后,他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
他的一双丹凤眼微微半眯,盯着禤弈缓缓说道:“你当着外人的面,说出岛上绝密,到底是何用意?”
**从这章可以看出,隗狸和岛上的人关系还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