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狼索里恩……"一位年长的封臣喃喃道,脸色苍白如纸。
七大传奇魔物之一,魔狼索里恩,每三百年苏醒一次。
它的每一次苏醒,都伴随着北境的血雨腥风。
上一次苏醒,是三百年前的事。
那一次,七位传奇提前设伏。
其中一位,便是诺恩的老师——耶夫尼大师。
他是公认世上活得最久的传奇魔纹师,具体年龄是个谜。
同时也是西大陆魔纹学解律派的牧者。
魔纹学只有两种流派两脉,当世所有的流派都是由这两种衍化出来的支流。
扩散:凡把魔力经魔纹聚于一点的,是集中流。
无论是聚在盾牌、长剑、还是魔能炉里都算,耶夫尼所在的解律派走的这条路;
凡把魔力经魔纹散出去的,是扩散流。
无论火焰、寒冰、魔能炮皆属此类,唤律派的多数研究这个方向。
唤律派的牧者,也是当时出战三大传奇魔纹师中的一位,伊莱亚斯·维恩。
第三位,是兰瑟大公诺泽·兰瑟。
他与两位牧者都不同,是个纯粹的实用派:两家的路子他都走,凡有利于公国强化实力的魔纹,他都研究。
四大传奇战士:
维克托·诺里西亚——皇室金焰亲王。
传奇天赋「阳刃」,长剑上能附着金色的火焰,焚化万物。
奥黛丽·诺里西亚——帝国长公主。
传奇天赋「圣垒」,擅使盾牌,展开的魔力壁挡得住魔狼的重击,寻常传奇破不开她的防御。
加雷斯·格里芬——格里芬家家主,耶夫尼大师的挚友与剑盾,亦耶夫尼第二位弟子塞拉斯的祖父。
西里尔·卡德南斯,人称「弧矢」,卡德南斯家的私生子,擅使短弓,一生击败过二十余名传奇。
七位西大陆的顶尖传奇,对上那只魔狼。
两位当场战死:金焰亲王维克托正面强攻,力战而亡;弧矢西里尔把箭囊里最后一支箭钉进魔狼的伤口,死在离它最近的地方。
奥黛丽长公主断后护着伤员南撤,伤重不治,死在回去的路上。
菲莉的祖父失去了左臂,从此再也无法雕刻魔纹;伊莱亚斯的经脉被魔力冲击波撕裂,成了废人;加雷斯为耶夫尼挡下一爪,被魔狼拍碎了半个胸腔——人活了下来,却永远失去了战斗能力。
七人去,三人死,三人废。
唯一还能握住魔纹笔的耶夫尼大师,是被人拿命换回来的。
北境三分之二的领地在魔潮中化为焦土,死伤超过三亿——那已经是"赢了"的结果。
事后,一些人的后辈才从耶夫尼大师口中,知道了那个"原本的未来"。
魔狼带着魔潮自北境南下,帝都沦陷,当时的皇帝,被魔狼在帝宫之中咬碎了颅骨。
那个未来里,西大陆的帝国在魔狼引起的魔潮下分崩离析。
三百年前那七个人,把那个未来推迟了三百年。
而诺恩梦见的未来,比那更糟。
这一次,魔狼苏醒的位置在北境的中心。
大半个北境都将被魔潮碾过;三个月后,塔恩城也会迎来魔潮的余威。
那时的自己身在帝都,等得到消息时,领地已毁于魔潮——艾琳带着受伤的凯尔逃到帝都,整个领地死伤九成。
那之后,帝国与北境魔物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拉锯;南边的黑潮频繁出现,帝国两线作战、首尾难顾,终究没能阻止魔潮南下。
塔恩城如今只有六座五代魔能炉,撑着城墙的防寒结界与全城的热力循环——已是方圆三百公里内最厚的家底。
可魔潮一来,这点供能,连自保都嫌薄。
"还有一件事——"诺恩的声音在凝重的空气里划开一道锋线,"我决意,开发北地湾。"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北地湾在奥拓领北面,紧邻北海高地,是一处天然深水港。
立在港边远眺,能望见常年被雷暴围住的一块未知之地——那里的秘密,即便在梦中的未来里也从未被完全解开,而诺恩记得,那里藏着与黑潮有关的情报。
开发北地湾,是两代领主的梦想。
如今那里只有一座北海镇,靠捕鱼为领地添一份过冬的口粮;想把它真正建起来,金币要以亿为单位来计。
历代领主,都只能想一想。
可诺恩不一样。
他是魔纹师。
魔纹师是一个既十分缺钱、又能日进斗金的职业。
而他也不是普通的魔纹师——他的老师是传奇魔纹师耶夫尼大师,他的师兄师姐里,有帝国皇子,有南境大公,有商会的千金。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就是帝国最年轻的天才魔纹师:六岁自学魔纹,十二岁用一支快报废的魔纹笔修好了仓库里的飞艇,十五岁入帝都那年便改进了魔晶灯的魔纹,为帝国每年省下数亿金币的开支。
如果他想要钱——
诺恩的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梦中的未来里,没有这座城市。
而现在,它会成为北境最大的后勤补给基地,也将是帝国最大的魔纹工厂。
这一次,他要亲手把它建起来。
三天后,塔恩城的塔台。
一艘三百米长的黑色飞艇缓缓驶入泊位——这是环北地航线折返帝都的最后一站。
诺恩带着传奇战士"白鸦"和凯尔登上塔台。
白色板甲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面具之下,是艾琳沉静的面容。
"凯尔,到了帝都,一切听白鸦的安排。"
凯尔郑重地点头。
他不知道诺恩为什么让他去帝都,但他信领主的判断。
白鸦此去,是为认证传奇身份,成为官方认可的传奇战力。
通常认证之后的传奇要尽一些义务:帝国设在北境的哨所值守、飞艇航线的维护、必要时协助皇家骑士团捉拿传奇通缉犯——都是官方传奇分内的责任。
当然,帝国会视任务情况给予一定的金币。
诺恩的脸色有些苍白。
精神上的劳累压在肩上,直到此刻飞艇升空,他才真正松了口气——艾琳不在身边的这段日子,他反倒能歇一歇了。
飞艇渐渐爬升,化作天边一个黑点,终于不见。
诺恩收回目光,骑上一头巨大的蛮牛。
十米大小的蛮牛是北地的特产,皮糙肉厚,耐寒负重,即便在雪地里也能长时间运输物资。
三十头蛮牛组成的运输队,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一出魔晶驱动的巨城结界,温度骤降。
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像无数根细针,刺进每一寸骨缝。
诺恩只露出一双眼睛,任凭风雪打在护目上,感受着这熟悉的残酷。
他的祖先,就是在这样的风雪里来到北地的。
北地有个习俗:孩子满十三岁,就要独自骑着蛮牛远行一趟,去拜访邻近的领主——一来认个脸熟,二来让他们尝尝祖先开拓时的苦,磨出一副坚韧的性子。
诺恩十三岁那年也走过这么一趟,去的正是艾琳家的领地。
此去北地湾,要走快一个月的时间。
等艾琳从帝都带回来他需要的那些设备,他的计划就能真正开始了。
寒风呼啸,白色的海鸦旗在塔恩城最高处猎猎作响。
新的未来,将由他亲手谱写。
风雪连着下了七天,霜临城的城头积雪没过膝盖。
这座城建在北风山脉以北四百公里的冻原上,是帝国最北的城,也是北境守护大公的驻地。
城墙内侧的魔纹亮了七天,十二座五代魔能炉日夜轰鸣,把城内的温度死死压在零下十度。
可今日清晨,值夜官报上来一个数字:结界负载,七成三,还在涨。
北境的冷,从来没有"涨"这一说。
传讯厅里,北境大公康拉德·诺里西亚披着一件旧熊皮大氅,站在魔纹传讯台前。
他五十出头,鬓角霜白,一张被风雪磨粗了的脸,一双诺里西亚家代代相传的蓝眼睛。
当今陛下按辈分该唤他一声叔叔。
想到这里,康拉德微微皱眉——他想不起那位陛下的名字了。
更怪的是,连模样也记不真切,像隔着一层磨砂的冰。
康拉德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究竟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不大一会儿,他忘了这回事。
他捏紧了手里的三份军报。
一份比一份薄,一份比一份沉。
第一份来自最北的前哨白牙哨:四日前失联。
最后一道传讯只有一句话,传讯官的声音在风里碎成几段:"……它们都在往南走……魔狼们在向着一个方向聚集……"
第二份来自雪森边缘的巡猎营:兽群大规模南迁,霜角兽、雪鬃、冰原狼,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阵势。而狼群一反常态地沉默——几千头冰原狼,不嚎,不猎,只是低着头,朝同一个方向走。
巡猎官在军报末尾添了一句自己的话:"打了三十年猎,狼不叫,比狼叫可怕。"
第三份最短,是魔纹监测台的读数:破万帕的魔力输出在领地内出现了十几次,意味着至少十几次传奇级别的战斗发生。
这不正常!
那只剩一个解释。
康拉德望向窗外。
北方的天际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
没想到会发生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已经二百八十三岁,最多还能活三十年。
北境人都知道一件事:传奇魔物从不畏惧什么,直到魔狼苏醒。
魔狼苏醒需要吞食海量的魔力与血肉补回损耗——苏醒期的魔狼,是一切魔物的天敌。
所以每逢此时,雪森与冻原的主人会最先挪窝,那些活了几百年的传奇魔物会抛下经营百年的巢穴,拼命往南。
比它们弱的中高阶的兽群跟着南逃;兽群一逃,低阶魔物被裹挟着南下——层层放大,最后汇成一股碾过一切的洪流。
连锁魔潮。
教科书上叫"苏醒期连锁反应",可北境人没它们跟得快。
“向帝国示警吧。”康拉德知道这个情报意味着什么,帝国要为魔狼南下做准备,大量的传奇战力会来到北境,然后死在这里。
这一次的帝国找不到七位顶尖战力阻击魔狼了。
耶夫尼大师那样的传奇魔纹师才有人脉聚集起同样的传奇魔纹,强大的传奇战士,现在的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在人前了。
北境北方的风雪更北处。
地图上只标作"白寂"的那片雪林。
雪林的主人是一头霜蚺。
它在这片林子里活了六百年,盘踞在冰窟深处,鳞甲厚得连传奇的剑都砍不透,一口寒气能封住整条河。
北境的猎人用这片林子的名字称呼它——「白寂」。
凡是它走过的地方,就没有声音了。
此刻,这头六百年的魔物正在往南逃。
它已经三天没有合眼,巨大的身躯碾过雪林,成片的铁木在身下化作碎屑。
它知道自己在逃什么。
那股气息从地底漫上来的第一天,它就认出来了——三百年前它还是一条幼蚺的时候,也曾感受过同样的气息,然后整片雪林安静了整整三个月。
它知道自己跑不掉。可它还是在跑。
然后,它停住了。
它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