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蔷薇号

　　兰瑟公国的战略级飞艇「白蔷薇号」，从海明湾的公爵府邸出发了。

　　舰桥上，菲莉·兰瑟坐在银白色的轮椅里。

　　轮椅悬浮在地面上方三十公分处，秘银与黑铁合金铸成的椅背上，蓝色魔纹缓缓流动——那是压制她体内极易失控的魔力的锁。

　　她的手中，握着诺恩的信。

　　坐标。

　　那是一个人最后留下的位置。

　　塞拉菲娜·兰瑟——兰瑟家族数百年来最优秀的探险家，菲莉童年里唯一的温暖，十二年前带着最后一支探险队消失的那个女人。

　　人们都以为她死了。

　　而诺恩给了她一个坐标。

　　"航向确认。"莫斯立在她身后，银灰色短发在海风中微动，"预计六小时后抵达。"

　　"知道了。"

　　菲莉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穿过舷窗，望向南方的天际。

　　六小时。

　　她等了十二年。

　　白蔷薇号穿越了最后一片云层。

　　南海群岛的边缘海域铺展在脚下——无数大小岛屿如翡翠碎片，洒落在深蓝的海面上。

　　岛的南侧是一片平坦的沙滩，北侧是嶙峋的礁石与陡峭的崖壁。

　　崖壁下方，一缕黑烟正在升起。

　　菲莉的瞳孔猛然收缩。

　　"莫斯。"

　　"在。"

　　"去看看。"

　　莫斯的身影自甲板跃下，像一只银灰色的苍鹰掠过海面。

　　片刻后，他的声音经魔纹通讯器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

　　"公爵大人，是火刑架。"

　　顿了一下。

　　"一个女孩。有人把她往柴堆上拖。还有个男孩在拦。"

　　菲莉的手指死死攥住轮椅扶手，蓝色魔纹在她指尖下剧烈闪烁。

　　"我马上到。"

　　白蔷薇号快速降落。

　　愈来愈近的景象，让菲莉的呼吸停了一瞬。

　　谷地中央立着一根两米高的木桩，半人高的柴火堆在四周。

　　一个瘦小的女孩被绑在桩上——黑色长发凌乱垂落，灰色麻布裙上沾满泥沙与干涸的血，双手被麻绳勒出深深的血痕。

　　可那双眼睛——一只金色，一只紫色——在火光里静静望着前方。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近乎麻木的平静。

　　仿佛她早已接受了这个结局。

　　周围站着二十多个渔民，脸上写满恐惧与愤怒。

　　白发老者举着火把立在最前，嘶哑地喊："烧了她！烧了她魔物就不会来了！"

　　一个男孩挡在火刑台前，他比女孩子大不了多少，瘦骨嶙峋，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脚上连鞋都没有。

　　他张开双臂，眼眶通红："不要！"

　　大人们将他扛起，准备关到笼子里，突然。

　　寒意爬上每一个村民的脊背——头顶忽然暗了。

　　他们抬头，看见那艘银白色的巨艇悬在谷地上空，看见艇身的银色蔷薇徽记，看见一把悬浮的轮椅缓缓驶出舱门。

　　轮椅上的蓝色魔纹在昏暗中亮得刺眼。

　　村长看清了轮椅上那个女人的眼睛，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异……异瞳……"

　　和火刑架上的女孩子一模一样的异瞳！

　　菲莉的轮椅径直驶向火刑台。

　　扶手上射出一道蓝光，麻绳断成数截。

　　女孩的身体向前倒去，她伸手接住——瘦小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肋骨硌着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菲莉轻声问。

　　"露西亚。"女孩的声音沙哑，她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眼睛，是妈妈嘛？

　　"我叫菲莉·兰瑟。"她放柔了声音，"塞拉菲娜·兰瑟，是我姑姑。"

　　"你该叫我姐姐。"

　　露西亚的异色瞳孔骤然放大，泪水夺眶而出。

　　"妈妈……妈妈说她要去很远的地方看看，她说她会回来的……她走了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然后，魔物就来了……"

　　"魔物"两个字落地的一瞬，风停了。

　　不对——风还在吹，可谷地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一层。

　　海浪拍岸声变得发闷，像隔着一堵墙；鸟群早在半个时辰前就散干净了，此刻连虫鸣都没有了。

　　明明是正午，天光却暗了一层，像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块脏玻璃。

　　然后是气味。

　　莫斯最先闻到。

　　他说不上那是什么——像腐烂的海藻，混着铁锈，混着暴晒发臭的死鱼。

　　可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人受不了的，是压在所有味道底下的那一层：一种甜腻的、发闷的、仿佛被封存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漏出来的气味。

　　像打开了一口停了十年的棺材。

　　他百战余生的胃当场抽搐起来。

　　村民们开始咳嗽。

　　有人捂住口鼻干呕，有人脸色煞白地往后退——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仅仅是因为闻到。

　　一个喂孩子的妇人猛地把婴孩按进怀里转身就跑，跑出十几步弯腰吐了出来。

　　栏里的马匹与蛮牛疯了似地撞栏杆，狗夹着尾巴呜咽，露西亚在木桩上剧烈地发起抖，凯恩的喊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哽住的抽气。

　　人的身体，比脑子先明白：有东西来了。

　　菲莉最先看向远处的海边，那里有东西来了。

　　它是顺着退潮的浪，从海底爬上来的。

　　起初只有拳头大的一滩，贴着湿沙，像一滴浓墨落进水里。

　　它不反光——世上一切液体都该有反光，它没有；光落上去就没了，像被吞掉。

　　它在动。

　　不是流，是爬。

　　它贴着沙面向上，所过之处，湿沙变成灰黑，再变成酥脆的白灰。

　　一只来不及逃的招潮蟹被它漫过，蟹壳先发黑，接着像被抽走了什么，瘪下去、碎了。

　　那滩东西漫过碎壳时停了一瞬，像在尝味道。

　　然后，它开始分裂。

　　一分为二。

　　二分为四。

　　每一滩都比原先小，可每一滩都在重新长。

　　它们在沙滩上排开，像一锅烧开的黑粥在冒泡；泡破的地方，凝出一段肢体的雏形——先是脊，再是腿，再是那颗没有面孔的头。

　　凝聚的过程没有声音，却让所有人耳鸣。

　　每个人都听见自己颅骨里"嗡"的一声，像有人用指甲刮着耳膜内侧。

　　村长手里的火把"啪嗒"掉在地上，火苗跳了两跳，自己灭了——不是被风吹的。

　　那东西靠近的时候，火不想烧了。

　　狼犬大小。

　　通体漆黑，无毛无鳞，表皮像一层永远在流动的黑液。

　　没有眼——或者说，整张面孔就是一只漆黑的空洞，洞里不断有黑雾往外涌。

　　它们"站"起来的那一瞬，所有人心口同时一沉。

　　那是本能。

　　不是恐惧——恐惧还要先认出对象。

　　这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像血里刻着的一句话：离它远点。

　　莫斯握剑的手，第一次不听使唤地抖了。

　　他杀过霜角兽，杀过北海的海兽，杀过叛乱的传奇，从来没有这样过。

　　三名兰瑟家的传奇护卫几乎是同时后退了半步，脸色发青，喉结滚动——身体在叫他们跑，尊严拦住了他们。

　　护卫的起步便是中位传奇，为的就是在她魔力失控时能活下来；可此刻让他们后退的，不是菲莉，是那几滩黑泥变成的魔物。

　　菲莉没有退。

　　她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指节发白，胃里翻江倒海，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

　　可与此同时，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烫，在愤怒，在厌恶——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排斥它。

　　她忽然明白了这些村民。

　　面对这种东西，人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他们至少要做点什么——哪怕做的是错的。

　　"莫斯！"她的声音如刀锋，这些东西的魔力强度并不算强，大概五千帕的魔力强度。

　　莫斯的身影化作一道银灰的闪电。

　　长剑出鞘，银色剑气如一道月牙划破空气，将冲在最前的三只黑物劈成两半。

　　被劈开的东西没有死。

　　黑色的躯体在地面蠕动、融合、重组，像两滩墨水重新汇聚。

　　三息之后，那三只魔物重新站了起来，连一道伤口都没有留下。

　　"加强魔力输出！"菲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莫斯深吸气，剑身上的魔力陡然浓烈，银光在刃面上沸腾。

　　他再挥一剑——这一次，附着魔力的剑气将黑物彻底蒸发，它们的躯体在银光中化作黑雾，散进空气里，再没有重组。

　　"有效。"莫斯沉声道，"必须高浓度魔力，才能真正杀死它们。"

　　菲莉点头。

　　她催动体内的魔力，轮椅与之共鸣，数十道蓝色光刃激射而出。

　　魔力在命中的一瞬炸开，把残余的魔物尽数吞没——一个呼吸之间，谷地安静了下来。

　　只有海浪拍着礁石，以及黑雾散尽后残留不散的腐臭。

　　菲莉紧紧抱着昏迷的露西亚，心跳如鼓。

　　"公爵大人。"莫斯走来，脸色凝重，"那些魔物……我从未见过。"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被黑雾蚀过的石头。

　　石面已成灰黑，质地酥脆，轻轻一捏便碎成粉。"它们腐蚀一切。连岩石都不例外。"

　　腐蚀一切。

　　感染一切。

　　菲莉想起诺恩信中提过的那个词——黑潮。

　　"追它们的来源。"她的目光穿过谷地出口，望向大海，"它们不是凭空出现的，肯定有一个源头。"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姑姑……就是在追这个源头时失踪的。世人都道她十二年前死在了探险队里；只有这个村子记得她——一位几年前把女儿托付在此、只身出海、再没回来的母亲。"

　　"我要找到那个源头。"

　　白蔷薇

　　白蔷薇号重新升空。

　　其中两个护卫留下处理一些事，那孩子差点被烧死这里，如果菲莉没有孩子那孩子可是未来的大公。

　　这可是大罪。

　　露西亚被安置在船舱中，由随船医师照看。

　　那个叫凯恩的男孩被一并带了上来，守在床边，一步不肯走。

　　"她没事。"菲莉对他说，"只是太累了。"

　　她沉默片刻。

　　"谢谢你护着她。"

　　白蔷薇号沿着黑物涌来的方向追踪。

　　海面上残留着淡淡的黑色痕迹，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海水里留下轨迹。

　　莫斯立在船首，以魔力感知着痕迹的方向："痕迹在加深，源头不远了。"

　　两小时后，飞艇越过一片暗礁密布的海域，来到一处被群山环抱的海湾。

　　海湾深处，一座巨大的山谷自海面拔地而起。

　　入口被茂密的植被覆盖，可从高空俯瞰，能看到植被之间露出的黑色痕迹——从山谷深处一路蔓延到海边。

　　"就是这里。"莫斯的声音绷紧。

　　白蔷薇号悬停在山谷入口上方。

　　菲莉的轮椅浮到甲板边缘，她低头望去——

　　山谷内部，一片死寂。

　　没有鸟鸣。

　　没有虫声。

　　没有风。

　　只有黑色。

　　纯黑色的地面，纯黑色的岩石，纯黑色的树木。

　　所有的植物都被"转化"了——形状还在，却变成了黑色的、无机质的雕塑。

　　空气里那股棺木似的甜腐味浓得化不开，人吸一口，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这是……"莫斯的脸色惨白。

　　腐化。

　　黑物所过之处留下的不是破坏，而是转化——把一切活着的东西，变成黑色的、无机的、服从某个意志的"延伸"。

　　"下降。"菲莉的声音冰冷，"我要亲自看看。"

　　"公爵大人，这里太危险——"

　　"下降。"

　　白蔷薇号降落在入口的空地上。

　　莫斯推着轮椅，沿黑色的地面缓缓深入。

　　三名传奇护卫呈三角阵型围住两人，武器上魔力的光芒浓烈得发白——在这片黑里，那点白像风里的烛火。

　　越往深处，黑色越浓。

　　轮椅上的魔纹因环境中紊乱的魔力场疯狂闪烁，蓝光与周围的黑暗撞在一起，刺目得很。

　　"公爵大人。"莫斯忽然停步。

　　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

　　不。

　　不完全是"躺"。

　　那是一具遗骸，静静卧在黑色的地面上。

　　她的身体没有腐化——黑色的腐化之力绕过了她。

　　她的四周形成一个半径约两米的"干净"区域，黑色在那道边界上戛然而止，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护了她十二年……不，护了她死后所有的时间。

　　遗骸穿着一件褪色的探险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剑散发最后一缕即将湮灭的蓝光，剑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白蔷薇。

　　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握着一卷羊皮纸。

　　面容安详。

　　菲莉看清那张脸的一瞬，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她想喊。

　　却喊不出来。

　　塞拉菲娜·兰瑟。失踪了十二年的探险家。

　　她死在这里。

　　在距离那座无名小岛不到一百公里的山谷里，在这片被黑色吞噬的死寂之地，独自一人。

　　轮椅缓缓浮的近些。

　　椅背上的魔纹疯狂闪烁——她在拼命压着自己。

　　终于还是失控了。

　　恐怖的蓝色魔力如海水般自她体内喷涌而出，洗刷着周遭的一切。

　　莫斯几人第一时间撑起护盾，仍被推得连退数步。

　　那些黑色的、死寂的、不可名状的东西，被这片蓝一口口吞掉、抹去、连渣都不剩。

　　蓝潮退去，一切归于原状。

　　菲莉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

　　"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从姑姑手中取出那卷羊皮纸。

　　纸保存得很好——显然是塞拉菲娜临死前用魔力护住的。

　　展开，字迹潦草而急切，是在极度紧张中写下的探险日志。

　　菲莉的手在抖。

　　她没有读出声，一行行看完，深吸一口气，把纸折好，放进胸口的内袋。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上面写了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

　　遗骸后方约五十米处，空气里裂着一道——缝。

　　一道悬浮半空的漆黑裂缝，十米高，五米宽，边缘不断有黑雾涌出。

　　裂缝内部是纯粹的黑暗——不是夜晚的黑，不是山洞的黑，是虚无：没有光线，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从那片黑暗里，隐约能看到某些东西在蠕动。

　　黑色的。

　　活的。

　　来自裂缝的另一边。

　　来自另一个世界。

　　"莫斯。"她的声音恢复了公爵的冷静与果决。

　　"在。"

　　"留三个人在这里，监测这道裂痕。记录它的变化、魔物涌出的频率与规模。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是。"

　　"另外——"她从轮椅扶手中取出一枚通讯魔纹，"联络大皇子的第三军团。告诉他们：南海群岛边缘发现一道空间裂痕，来源不明的黑色魔物持续涌出。请他们派兵驻守。"

　　莫斯接过通讯魔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大皇子的第三军团，帝国最精锐的——"

　　莫斯沉默一瞬，重重点头。

　　白蔷薇号升空，向北方飞去。

　　菲莉用艇上最好的丝绸裹好塞拉菲娜的身体，安放在船舱中最温暖的房间里。

　　凯恩站在门口，望着那具被丝绸裹住的遗体，眼泪无声地流。

　　"露西亚的妈妈……"

　　"嗯。"

　　"她……是为了护着露西亚才留下来的吗？"

　　"是。"菲莉闭上眼，"她是为了护着所有人。"

　　凯恩沉默很久。然后他走到遗体前，轻轻跪下。

　　"我……我会护着她的。"

　　菲莉看着这个男孩瘦弱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三天后，帝都·海明湾。

　　白蔷薇号降落在公爵府邸的停机坪。

　　菲莉没回房间，直接进了书房——她要理清这一切。

　　书桌上放着诺恩的信和图纸。

　　先前她的心思全在那个坐标上，没有细看。

　　此刻一张张摊开在书桌上——

　　那是一把魔纹枪的图纸。

　　这把枪需要一种特殊的魔纹钢才能铸造：魔力传导率胜过秘银，韧性是黑铁的五倍，是最适合雕刻复杂魔纹的材料。

　　全世界能铸出这种材料的人，只有三个。

　　而她姑姑消失之前，有一位爱人。

　　他的名字叫卡西乌斯·锻造者。

　　在铸造师的圈子里，"锻造者"是至高无上的封号，只有世上最顶尖的铸造师有资格承此名。

　　据说他年轻时曾与塞拉菲娜·兰瑟同赴东大陆游历，两人在冒险中相爱；如今他在帝国军部任职，主理魔纹器材料的铸造。

　　菲莉给他写了一封信：她找到了姑姑的遗物——那把剑柄上刻着白蔷薇的短剑。

　　第二天清晨，卡西乌斯·锻造者出现在海明湾公爵府门前。

　　高大而沉默的中年男人。

　　一头灰白长发用皮绳束在脑后，面容粗犷沧桑，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双手布满烧伤的疤痕与锻造的老茧，指节粗大得像铁锤的握柄。

　　菲莉在书房接见他，把姑姑的短剑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姑姑的遗物。"

　　卡西乌斯看到那柄剑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灰蓝眼睛死死盯住剑柄上那朵小小的白蔷薇。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满是伤疤的、粗大的手——极轻地碰了碰那朵花。

　　手指在抖。

　　这把剑是他铸造的，魔纹是请知的大师雕刻的，是他们当年定情的信物。

　　"她……"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她在哪里？"

　　"死了。"菲莉的声音平静得不自然，"在南海的一座山谷里。"

　　卡西乌斯闭上眼。

　　泪水滚过粗犷的面颊，落在短剑上，滴进白蔷薇的花瓣之间。

　　长久的沉默。

　　再睁眼时，他的目光已如钢铁。

　　"孩子在哪里？"

　　"在静养。"菲莉说，"她叫露西亚。"

　　卡西乌斯的身体再次僵住。

　　"让我见她。"他的声音在发抖。

　　"可以。"菲莉的语气不急不缓，"但在那之前——"

　　她把诺恩的图纸推到他面前。

　　"有一个人，需要你的帮助。"

　　卡西乌斯低头。

　　瞳孔猛然放大。

　　"这是……"他的手指在图纸上飞速移动，粗犷的面容浮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这是谁设计的？"

　　"诺恩·霜羽。"菲莉说道。

　　卡西乌斯沉默良久，反复翻看，越看越心惊。

　　这东西若造出来，军舰、飞艇在它面前，就是个笑话。

　　一枪打爆一个没一点问题，只是这东西看着不像是特意针对飞艇、军舰设计的。

　　"……完成这些，你会让我见露西亚？"

　　"完成这些，"菲莉一字一顿，"我会把露西亚的监护权交给你。她需要父亲。"

　　卡西乌斯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柄刻着白蔷薇的短剑，看着那叠精密到令人窒息的图纸。

　　然后他把短剑贴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声音沙哑而坚定，"给我一座工坊。"

　　"我会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锻造出来。"

　　兰瑟家族的军工坊为他腾出了最好的锻炉与材料，帝都最好的魔纹辅助师被调来协助。

　　卡西乌斯踏进工坊的那一刻，换上崭新的锻造服，拿起了那把漆黑的锻造锤。

　　这是他最后一件作品，在这之后，他只是父亲。

　　帝都

　　帝都的另一端，皇家骑士团驻地。

　　大皇子雷奥·诺里西亚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两份报告。

　　一份来自菲莉·兰瑟：南海空间裂痕的详细记录，与军事部署的请求。

　　一份来自三皇子兰登：北海高地废墟中"人造魔神"的发现，与黑潮的情报。

　　两份报告指向同一个事实。

　　黑潮。来自另一个世界、以侵蚀与腐化为本能的存在，正在渗进这个世界。

　　雷奥沉默良久。

　　诺恩的父亲以前是他的近卫，在一次抓捕传奇的任务中牺牲了。

　　想起诺恩那让人惊叹的才华，感叹下后他提笔：

　　"调第三军团南下。"

　　笔搁下时，他忽然想起要给什么人看一下，转瞬间便忘了。

　　北境

　　冰天雪地之中，传奇建筑师们正在规划一条铁路：北港直通北方高地。

　　飞艇空运的成本太高了。

　　重要的物资可以空运，但一些量大的物资海运成本最底。

　　计划是在北地建一座大型升降台，把高地废墟里加工后的魔晶吊运下山，经铁路运到北港，再走海运南下。

　　之后皇家骑士团会派人北上，清理高地周边的魔物并常驻于此。

　　港口的地基已经打好。

　　前来援送物资的第一批船队，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