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一枪打爆了装配六代魔能炉的护盾震惊了世界,第二天更让人震惊的事件发生了。
帝都的报社公开了那把魔纹枪的设计图、以及一张魔纹集,不到一天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两张图。
帝国军部和东大陆的魔纹师在看到图纸的那一刻,都陷入了沉默。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设计出了一把能打穿六代魔能炉护盾的魔纹枪——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突破,更是对现有军事格局的颠覆。
枪身的每一个弧度、每一条魔纹回路、每一个参数都被详尽地标注了出来。
这把枪在魔纹师看来只是证明诺恩作为魔纹师能力的证明,另一张图纸则让所有的魔纹师都沉默了。
那是一张纸上的三十个魔纹背后有世界上的所有魔纹师流派的影子,不少魔纹师都没有接触过诺恩,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流派的设计并进行一定程度的优化?
有些魔纹师看到那个魔纹之后就瞬间明白与诺恩的差距如同天地之别,一辈子,几辈子都不可能追上的差距。
这更像是未来的他们写给现在的一封信。
他们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情绪。
绝望。
深入骨髓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绝望。
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世界走向毁灭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一种用尽了所有才华、所有心血、所有力量,却依然无法阻止黑暗吞噬一切的感觉。
一种——"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还是阻止不了"的感觉。
它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整个魔纹师的世界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东大陆。
联邦议会所在的中央都市——铁冠城。
一座由无数座高塔和桥梁组成的巨大城市,建筑的风格融合了数十个王国的特色,尖顶与圆顶交织,金色与银色相映。
城市的中央矗立着联邦议会的白色穹顶,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俯瞰着整座城市。
而在铁冠城的最深处——一座不起眼的灰色石塔中——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管魔纹笔。
他叫马库斯·铁荆。
东大陆三大魔纹流派之一——「牧灵」——的牧者。
马库斯·铁荆,四十三岁。
东大陆最负盛名的传奇魔纹师之一,「牧灵」流派的第十七代牧者。
他的身材高大而清瘦,一头灰黑色的长发松散地垂落在肩头,面容棱角分明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深灰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枯井,里面沉淀着太多的故事和太少的光。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长衫,衣袖上沾满了魔纹墨水的痕迹。
手指修长而苍白,指节处有常年握笔形成的薄茧。
书桌上堆满了图纸和材料。
但他面前的工作台上,只有一件未完成的魔纹器——一面小巧的银色盾牌,盾牌的表面刻着半朵未开的蔷薇。
那是他唯一愿意制作的东西。
因为那面盾牌的主人,是一个妻子。
马库斯·铁荆有一个规矩。
他只为妻子制作魔纹器。
不是为女人,不是为贵族,不是为任何人。
只为妻子。
准确地说——只为那些被称为"妻子"的女人。
这个规矩的背后,是一段被他封存在心底二十年的往事。
二十岁时,他与一位名叫伊莎贝拉的女子相爱。
她是东大陆一个小王国的公主,温柔、聪慧、有着一头亚麻色的长发。
两人在一次魔纹学术交流会上相识,从讨论魔纹结构到讨论人生哲学,从月下的漫步到雪中的相拥,一切都像一首完美的诗。
但那个小王国需要与邻国联姻。
伊莎贝拉被嫁给了邻国的王子。
马库斯没有阻拦。
不是因为他不爱她。
而是因为他理智,理智到能清楚的认识以自己给了她幸福。
伊莎贝拉出嫁的那天,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整整一个月没有出门。
一个月后,他走了出来。
他比以前更瘦了,头发更灰了,眼睛更深了。
从那以后,他只接受"妻子"的委托。
这是一种扭曲的执念。
他知道自己疯了。
但他不在乎。
多少金币都打动不了他。
多少权势都命令不了他。
多少威胁都吓不了他。
那一天,马库斯正在雕刻那面银色盾牌上最后一朵蔷薇花瓣。
魔纹笔的笔尖在银面上缓缓移动,线条细腻而精准。
他的呼吸很浅很慢,整个人与那件作品融为一体。
然后——
他的手停了。
因为他的魔纹通讯器响了。
红色的闪烁信号代表上最高级别的信息传递,他的魔力探入其中,看到两张图纸。
第一份图纸是一份魔纹枪的图纸,让人觉得惊艳,他做不到。
相对质嫩的思路和设计也只是针对他而言,世间九成的魔纹师都画不出这张图纸。
另一份图纸只是一眼,一个魔纹,他看到了绝望。
他自己的绝望。
未来那个绝望到崩溃的自己。
那些魔纹出自他的手笔,但是什么样一种绝望的环境下他才会划出那样的魔纹。
马库斯的手开始发抖。
那样的魔纹他为什么要设计?
用在什么地方?
利维坦!
东大陆制造的要塞级飞船。
只有它能承载那样的魔纹!
那是以大地之龙的遗骸为基铸造的三代战舰,能在海陆空三种环境作战的战略级兵器,从它被提出开始已经过去了快二百年。
本来作为对抗深海红恶魔的终极兵器被摆在了台前的计划,但受限于各种成本和限制,目前只完成了三分一。
三天后。
铁冠城的白色穹顶下,东大陆联邦议会的紧急会议召开了。
但出席这场会议的不是国王、不是将军、不是政客。
而是三个人。
三位牧者。
东大陆三大魔纹流派的最高代表。
「天工」牧者——奥兰多·铸星。
五十二岁,身材魁梧,一头火红色的短发如燃烧的炭火。面容粗犷而刚毅,双手布满锻造的伤疤。
他是东大陆最顶尖的武器魔纹师,一生铸造了七件传奇魔纹器,每一件都足以在战力排行榜上占有一席之地。
他坐在左侧的椅子上,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织命」牧者——伊莎·织风。
四十七岁,身材纤细,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流水般垂落腰际。
面容清冷而精致,浅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通透。
她是东大陆最顶尖的有机魔纹师,擅长将魔纹与生命体融合,创造出"活"的魔纹器。
她坐在右侧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牧灵」牧者——马库斯·铁荆。
四十三岁,灰黑色长发,深灰色眼眸,深蓝色长衫。
他坐在中央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那本浅蓝色的图集。
三位牧者。
三个流派。
三个被那封"来自未来的信"击穿了灵魂的人。
沉默了很久。
是奥兰多先开口的。
"你们也看到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些魔纹。"
"看到了。"伊莎的声音很轻,"未来的我……。"
奥兰多的拳头攥得发白。
空气凝固了。
三位牧者互相看着对方,眼中都映着同一种东西——
绝望!
未来的他们——东大陆最顶尖的魔纹师——全部投入了利维坦的建造。
不是因为利维坦是人类的希望,而是因为那是他们最后能离开这个世界的工具。
黑潮吞噬了一切。
他们只能逃。
只能逃。
只能逃。
"我不想逃。"马库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火焰——那不是愤怒,不是绝望,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未来的我们做了一件对的事,传递这份绝望。"
"现在我们收到了。"
他站起身,奥兰多也跟着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
伊莎也站了起来。
三位牧者。
三个流派。
三个来自东大陆的传奇魔纹师。
能代表东大陆所有的魔纹师做出一个决策,前往参与建造利维坦。
这一次不需要几年,只需要几个月。
铁冠城的钟声响了。
那是东大陆联邦议会的紧急召集钟——只有在关系到整个东大陆存亡的事件时才会响起。
但今天敲响它的不是政客。
是三位牧者。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东大陆。
三大流派的牧者同时发声,要求东大陆所有魔纹师——无论隶属哪个王国、哪个流派、哪个势力——立即向南方集结。
目的只有一个:
参与利维坦的设计与建造。
消息传到西大陆时,帝国军部的高层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东大陆三大流派的牧者同时发声——这在东大陆的历史上是第一次。
这三位传奇魔纹师背后代表东大陆各大势力的利益,各自为政了数十年,彼此之间的竞争和猜忌从不停歇。
但现在,他们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东大陆的魔纹师要南下集结。"雷奥·诺里西亚将报告拍在桌上,"他们要重新设计利维坦。"
"利维坦?"一位将军皱眉,"据说卡住几十年了——"
"现在不会了。"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七皇子兰登坐在角落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开口说道。
"诺恩发出了一份邀请。"
"他要帝国派出一个代表参加一次会议。"
"东大陆和南洋也会派出代表,地点在北海高地。"
“可是那里才开发两个月...”雷奥的话还没说话便被兰登打断了,也被吓到了。
“他要我们三方联手猎杀深海的红恶魔。”兰登站了起来,他看到这封信的内容后大脑空白一段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帝都的夜空繁星点点。
那可是深海的红恶魔啊,与魔狼齐名的七大魔物之一,战场还在它的主场深海!
另一边的天空
飞艇顺着魔流层在飞行着,到达北港还有两天的时间。
舱内很小。
两个人对坐,中间隔着那只黑盒。
南洋的湿热被护盾滤掉,舱里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
海面在下方渐渐缩成一块泛着碎光的蓝布,岛礁退成绿点,白鹭礁的那片浅水早就看不见了。
薇薇安靠着舱壁,一直在看对面那个人。
白色板甲端坐着,鸟形面甲搁在膝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雪白的雕像。
可薇薇安看得出来,甲里的人没有睡——面甲缝隙后的那双眼睛,正望着舷窗外的云海,目光放得很远。
三天前的那个清晨,就是这个人从天而降,把那把枪送到了她手上。
"喂。"薇薇安开口。
"嗯。"
"你救了我整船的人。"她说,"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甲面后静了一瞬。
"那套甲不重嘛?"
白鸦沉默了片刻。
确实不重,她身在魔能液体中,几乎感受不到重要。
不过,确实不舒服。
她抬起了右手。
艾琳按住自己右肩的甲扣,轻轻一旋。
第一声"咔"响起的时候,薇薇安的眉毛动了动。
那不是卸甲的声音——她见过水手卸甲,见过骑士卸甲,都是叮叮当当、带着锈的响动。
这一声不一样。
这一声干净得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甲叶自肩、自肘、自腕,一节一节地脱开,像一层被解下的霜。
蓝色的魔纹液自甲缝里退去,无声无息,像潮水从沙滩上撤走。
白色的板甲向后翻开,托着她的脊背离开,护肩、胸甲、腿甲各自收拢,浮在舱内半空,缓缓向后,一节一节地叠回那只打开的甲箱里,严丝合缝,像一件活物自己睡回了巢。
面甲最后落下。
薇薇安看清那张脸的一瞬,呼吸顿了顿。
一头金发从甲里倾泻而出,落在肩头。
不是南洋那种被烈日晒出的褐金,是北地的、像被阳光浸透的蜂蜜色,发梢微微卷曲,在舷窗漏进的光线里泛着温暖的光。
发丝间有几缕短发倔强地翘着,像冬日里不肯倒下的草茎。
她的脸很小,颧骨上有一点淡淡的雀斑——那是北境的霜尘和烈日留下的印记。
琥珀色的瞳孔,清澈得像北境冬天的冰湖,长而密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北地棉袍,衬得身形纤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穿着那具传奇魔纹器的十几个时辰,她的肩背早就麻了。
然后薇薇安看见了她的右手。
那只手垂在膝上,没有戴手套。
黑色的金属,自小臂而下,指节处有极细的魔纹在流动。
舱内的光线落在黑铁上,泛着冷冽的光,与那只白皙的左手、与她整个人,像两个世界的东西拼在一起。
薇薇安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女人、孩,还少了一只手?
"……那只手。"她很相信眼前这个女孩是刚才那位传奇战士,她的魔力不到五千帕。
"断过。"艾琳说,"被魔物咬断了。"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给我做的。"
"他是谁?"
艾琳抬起眼,看着她。
"诺恩,制造碎星的人。"
舱内静了一瞬。
引擎的嗡鸣忽然变得很响。
"所以,"她慢慢地说,"你叫什么?"
"艾琳。"她说,"艾琳·霜羽。"
她顿了顿,像是给自己补了一个更完整的注脚:
"他的雏妻。"
薇薇安"哈"地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被海风呛了一下。
她知道雏妻的意思,南洋也类似的习俗,只能说在后代与财产这块,即便地域不同人们也能想到一块去。
"薇薇安·莱安哲顿。"她说,"你送来的那把枪,救了我的命。"
她无法想像如果这场海战输了,她会怎么样。
艾琳握住她的手。
一只是温热的、掌心带茧的手,一只是黑铁的、指节冰凉的手。
薇薇安愣了一下。
"他见过我?"
"他见过你。"艾琳说。她的目光落在黑盒上,很轻,"在一个很长的梦里。"
她没有再解释。
舱外的云海翻涌,快艇一路向北。
南洋的湿热退去了,空气渐渐变得清冽,带着北地海特有的咸与冷。舷窗的玻璃上凝出细小的水珠。
两个女人对坐着,一个红发,一个金发。
彼此想着各自的心事。
"艾琳。"薇薇安忽然问。
"嗯。"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艾琳想了很久。
"他是个……"她说,“纯粹的孩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黑铁的右手。
"听起来,"薇薇安慢慢地说,"是个很会单纯的人。"
艾琳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像北地冬天的冰湖上裂开的第一道春缝。
"你说得对。"她说,"所以得有人看着他。"
薇薇安望着舷窗外渐渐清晰的北地海岸线,望向远处那座立在海湾与高地之间的、正在生长的城。
快艇缓缓降低高度。
北港的轮廓在暮色中展开——防寒结界如一只倒扣的巨碗,基坑的灯火连成一片,飞艇站台的白色骨架直指天空。
更远处,北海高地的雷暴云在天边翻滚,紫色的闪电无声地亮着。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海风灌进来,吹动两个姑娘的头发。
一红,一金。
艾琳重新戴上那只白手套,向薇薇安伸出手,扶她下舷梯。
"走吧。"她说,"他在等了。"